当卑微官配觉醒后
2023-03-08T00:00:00Z | 47分钟阅读 | 更新于 2023-03-08T00:00:00Z
我的官配被穿书女拦截了。说实话，我很感谢她。
我追了傅昇足足八年，从一个敢爱敢恨、我行我素的大小姐，成了卑微到尘埃里的舔狗。
朋友都说我是被下了降头。
如今我才知道，我其实是被这该死的弱智小说控制了。
01
楚瑜婉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正又一次经历着那种奇怪的割裂感。
「傅昇，我看到你转发了新河的那个艺术展，我弄到了票，我们一起去吧！」我盯着眼前的青年，眼神专注。
他修长的手指正搭在一本书上，连修剪干净的指甲盖都是我喜欢的形状。
「不用了。」傅昇神色淡然，看也没看我一眼，「我要上课。」
我一阵怒火冲头，却被不知哪来的力量强行压下，然后我听见我过分甜腻的声音响起：「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们……」
「没空。」傅昇打断了我。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书，从座位上站起，对着台阶下的我俯视道：「贺岁岁，我会让我父母解除婚约，希望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空荡荡的自习教室里，他的声音冰冷且无情。我抬起头，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诞。
我贺岁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我脑中响着：……进度 80%。
我怕不是要疯了吧？
我真切地感到生气，却又是如此莫名其妙地央求他：「你别生气，不要解除婚约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喜欢你了，我以后不缠着你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傅昇没有看我，扭头看着窗外，淡漠的眼瞳里落入夕阳细碎的光。
就在这个瞬间，楚瑜婉闯了进来。
我和傅昇都被开门的响动吸引，看向门口。
楚瑜婉抱着书，一袭白色长裙，黑发随着黄昏的微风略略飘起，温柔漂亮的脸蛋迎着夕阳的暖光像是被笼上了一层滤镜。
她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方便让我在这边自习吗？」
傅昇看着她，足足愣了三秒，才淡淡地开口：「随意。」
嗤。见色起意。我居然毫无阻碍地这样想了。随后我听到了脑中传来的声音。
……我应该是真的疯了。
可是自这个声音响起后，我却感觉到了一阵无与伦比的舒畅。
我便顺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对着傅昇由衷地说道：「你可真能装逼，这教室又不是你家的。」
傅昇的眼里浮现一丝惊讶，接着便被他很好地收敛了。
我也被自己冲口而出的这句话给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好像一瞬间就不喜欢对面这个人了。
我明明喜欢了他八年，没有一天放弃追他，现在却对着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并且感到由衷的舒畅？
我真的不对劲。
联想到刚刚那仿佛幻听一样的声音，那么真实，我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那所谓的邮件。
我自顾自地思索着问题，朝着门外走去，压根儿没有想起要和傅昇说再见。
楚瑜婉往里走，和我擦肩而过。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怪好闻的。
我胡思乱想着，赶回了寝室。
寝室只有冯晓雯一个人在，看见我回来就是一阵大惊小怪的咋呼：「这个点，你居然离开了辣个蓝人！」
我试探着说道：「傅昇是个傻逼。」
……毫无阻碍。我也没感觉不舒服。
冯晓雯一声「天呐」，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岁岁，你的蛊毒解开了吗？」
我：？
冯晓雯立马松开我，在手机上疯狂扣字。想都不用想，她肯定在和室友安笛私聊分享这个惊天大事件。
我反思了一下，觉得她这样也不算夸张。
以我对傅昇的上头程度，能突然说出这种话，多半是被夺舍了。
于是我翻开电脑，点进邮箱。收件箱上一个鲜红的①正停在那里。
还真有。我心头猛然一跳，点了进去。
尊敬的贺岁岁女士您好，我司检测到您的个人觉醒度已提升至阈值，现对您开放本书世界观，相关注意事项详见附件。
该世界衍生自一部现代言情小说《池鱼思故渊》，女主角池小鱼，男主角顾则渊，女二贺岁岁，男二傅昇，白月光楚瑜婉。
本文设定为替身虐恋文。楚瑜婉出国留学后，深爱她的男主角顾则渊在大学认识了女主角池小鱼，因其与楚瑜婉相似而被特殊对待。池小鱼因从小缺爱而深陷其中，即便知道真相也主动要求做替身。男二傅昇作为顾则渊的朋友，在认识池小鱼之后对其产生好感，一直默默守护。在池小鱼和顾则渊 he 后，他终于放下奢望，与苦追他十年的女二贺岁岁在一起。
由于部分人物性格设定与剧情行为、社会常识相冲突，剧情人物可能突破剧情力量，成为觉醒者，将不再受剧情力量干扰，签署协议后即可受到剧情排斥，成为普通世界公民。如果放弃签署，剧情管理司将抹杀您的相关记忆。
另：现检测到穿越者
附件：剧情管理司觉醒者相关准则.pdf；剧情管理司觉醒者保密协议.word】
我看着这短短的邮件，缓缓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手臂迅速泛起红痕，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聚集。真的很疼，不是做梦。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追傅昇的状态，恨不得把这个陌生的女人抓起来打一顿。这么卑微能是我？绝对受剧情影响了吧！
这么想的时候，我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了。
我打开准则仔细浏览，身后冯晓雯忽然凑过来：「岁岁，你盯着空白文档干啥呢？」
我愣了一下：「你看不见吗？」
冯晓雯露出一个受惊的表情：「什么？什么东西？你别吓我啊啊啊啊！」
我立马夸张地笑道：「逗你的。」
冯晓雯装模作样打了我几下走开了，我的表情迅速沉了下来。
是真的。这匪夷所思无比操蛋的一切，居然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签下了保密协议。
发件成功后，刚才的邮件和剧情管理司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回顾了一下，我、傅昇、顾则渊，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学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则渊在高中的时候忽然转学了。我和他不是很熟，原先也只是拿他当我追傅昇的助攻，他走了我自然不会去关注。
后来听说他和我们一个学校，但我从来没有在学校看到过他，也就渐渐忘记这个所谓的叫傅昇的朋友了。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尊贵的男主大人。我可真是该死的有眼不识泰山。
不过，这八年里，我眼里只有傅昇，看不到别人也是正常的。
如今脱离了剧情的把控，虽说可能有那什么见鬼的穿越者白月光来捣乱，我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让我再干那些丢人的事，让我去撮合傅昇和池小鱼也没问题啊！
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撮合任务会来得这样快。而且不是撮合傅昇和池小鱼。
而是傅昇和楚瑜婉——我们尊贵的男二大人和白月光大人。
02
我没想到楚瑜婉会这么直接，她直接加了我的
白月光开场第一句是：贺岁岁，你知道世界真相吗？
我：？？？
按照常理来说，假如我并没有觉醒，首先根本不会认识楚瑜婉这个人，再次对方表现得像个传教神棍，大概下一秒我就会觉得这是个神经病。
这位穿越者姐姐，是个天真的傻白甜？
我没回，对面紧跟着发过来一大段话。
我：……
这姐姐不是傻白甜，是特么名侦探。
我捏着手机原地发呆。
原本条理清晰智商正常的白月光大人，开始噫呜呜噫地哭诉自己是有多喜欢傅昇，多么为女主不长眼而捶胸顿足，多么恨不得穿过来取而代之……
我又错了，这是个话痨。
我的脑中浮现白月光温温柔柔的淑女形象，看着对方的回复怎么都觉得一言难尽。
罢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现在白月光喜欢男二，男二喜欢女主，女主喜欢男主，男主喜欢白月光，一个完美的四角恋闭环。等解除了婚约，我就是徜徉在瓜田中的第一手猹！
然而周五下课，我却意外地在教室门口看到了一周没见的傅昇。
太久没见，颜值冲击还是有一些的。
说实话，傅昇这家伙长得倒确实是人模狗样。骨相清奇、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形偏薄，多少显得有些清冷凉薄。
他又身高腿长，风衣往身上一套，和电视剧里那些长相英俊的变态杀人狂没什么两样。
凡是路过的同学，视线或多或少都会在他身上停留。
我的惊讶溢于言表，傅昇却只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很自然地转身就走，像是很笃定我会跟上去一样。
帅是真帅，拽也是真拽。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他的专属跟屁虫了，我现在是钮钴禄·岁！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冷笑，果断地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开。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贺岁岁。」
音质肃冷，没有什么情绪，恍惚间就令人联想到冰块落入玻璃杯中碰撞的声音。
傅昇的后脑勺长了眼睛？
我回头，看着没几步就走到我身后的傅昇，淡定地问道：「有事？」
傅昇的呼吸有一瞬间微妙的停滞，然后他问：「你和楚瑜婉说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爽。
不再做舔狗的我自然顺着脾气随口道：「要你管！」
傅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但是他的手指伸缩了一下，好像在压制着什么。
随后他说：「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清高的男二大人，竟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吗？
我立刻打开手机，往下翻了不知道多少页，才看到被夹在一众推送和群消息里的
星期二下午 806——在哪。
星期四上午 323——有空我们谈谈。
我没想到在我消失的第二天，傅昇就会给我发消息，而且居然有两条！而且还会尊重人地加上「有空」！
但问题是——前一天我就把他取消置顶了。
我的置顶和群聊非常多，又关注了一堆推送号，往往不重要的人给我发的消息我都很容易错过。
我有点心虚，但是一想到傅昇曾经对我做过的种种无视和侮辱行为，我顿时又变回了钮钴禄·岁的状态：「有事不会打电话？不对，凌晨三点你要找我谈什么？？」
「没睡好，先发了。」傅昇很直白地说。
我看了看他的脸，眼下确实积着一团隐约的青黑，我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啊？」
傅昇没有回答，反而盯着我把那句发给我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谈谈。」
直到和他一起坐在食堂二楼的半开放卡座里，我还是没想明白他找我能谈什么。
而且……不是要追人么！楚瑜婉这也太消极怠工了，想当初老娘追傅昇的时候，每顿饭必然不会缺席啊！
我毫不掩饰地四处张望着，试图捕捉白月光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
又是那个冷调的声音，我回头看向傅昇，在二楼卡座独特的暖调灯光下，他的表情竟然显得有些柔和。
「找楚瑜婉啊，她不是在追你么？」我理所当然地说道。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我的爱好、习惯、作息全是你和她说的吧。」
我有点犯怵，但是头铁如我，依然坦荡承认了。
然后我就听见傅昇说——
「追人还可以代追的吗？」
他淡定地看着我，我不淡定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瞬间爆热，嗓音不自觉地有点变调：「你——你什么意思！」
傅昇忽然笑了。唇角微微扬起，眼尾垂了下来，卧蚕顿时饱满，于是显得无比温柔。
楚瑜婉和我说过，傅昇的人设是高冷冰山，却只会对女主一个人笑得温柔，直戳她的 cp。
然后这位高冷冰山一脸温柔地警告我：「贺岁岁，再干这种事你小心一点。」
他在威胁我！
我瞬间睁大双眼，便见他收回微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移了话题：「明天晚上顾则渊请客。」
我心头猛跳：「干嘛？我和他又不熟。」
「他脱单，叫我带上你。去清芷园。」
真的是女主上线了！可是我明明已经脱离了剧情掌控啊，怎么还会被带？？
但那可是清芷园哎，我最爱的私房菜馆哎，又贵又难订哎……而且为了追傅昇我天天吃食堂，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它家美味至极的鲜炖鱼了。
……还可以一线吃瓜。
我一口气说服了自己，假笑道：「你那是怕一个人当电灯泡吧。」
「是啊，怪可怜的，陪我去吧。」傅昇又一次坦荡承认，依然神色淡定。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傅昇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然而这样直白的傅昇却偏偏恰好把我拿捏住了。
等到晚饭结束，我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明天晚上要和他一起去和顾则渊吃饭的消息。
回到寝室我才反应过来，吃饭这样简单的消息根本不可能导致他失眠，也不需要「谈谈」。
——总不会，谈的是楚瑜婉的事情，吃饭才是附带的吧？
03
被吃饭这事这么一打岔，我便把回家解除婚约的事暂时往后推了。
第二天临出门挑衣服的时候，冯晓雯忽然大惊小怪地喊道：「岁岁，傅昇在楼下哎！」
「天哪他有女朋友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傅昇。我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里没有任何他发过来的消息。我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来等我的。
「他不会是在等你吧？」冯晓雯看着穿好连衣裙背好包准备出门的我，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寝室楼下的傅昇。
「不知道，但是我等会确实要和他一起吃饭。」
「高。」冯晓雯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对我竖起大拇指，「欲擒故纵，卓有成效。」
我无语地怒搓了一下她的狗头：「不是约会，有个局恰好一起而已。」
安笛在一旁终于插嘴：「岁岁，你可长点心，傅昇这种目中无人还心安理得养备胎的，不是良人啊！」
我简直是百口莫辩。八年倒追，就没有人会相信我是真的不喜欢傅昇了。
我匆匆下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无奈又有点隐秘的期待。
今天有点冷，出了寝室楼我迎面就接受了一阵寒风的暴击。连衣裙下光着的腿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傅昇个高，偏爱长款外套，今天穿的依然是一件风衣，内搭换成了有些厚度的卫衣，便显得更为休闲。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腿，略皱了一下眉：「一把年纪不要命了？回去换了。」
我被他毫不客气的语气整得有点蒙，感觉傅昇的高冷正在朝毒舌发展。
「什么一把年纪！我不冷！快点走快点走。」
我咬了咬牙，忍住了没打哆嗦。表情也绷得很淡定。
傅昇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是真的不冷，便和我一起去门口打了车，去往清芷园。
清芷园的小包厢都是半开放的设计，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无比扎眼的两位。
顾则渊是和傅昇截然不同的长相，五官、脸型、身材个顶个地浓烈张扬，放肆得一眼看去就觉得是个渣男；而旁边那位小白花显然就是会被渣那种娇弱可怜款，是与顾则渊截然相反的清秀淡颜系……就是，到底和楚瑜婉像在哪啊喂！
我跟着傅昇落座，顾则渊把菜单推过来，非常熟稔。
趁着傅昇点菜，我瞅着对面的小白花猛看，研究她和楚瑜婉像在哪里。
小白花被我盯着，眼神闪躲，脸上飞起几团红晕。
「贺岁岁，你看什么呢？」顾则渊毫不客气地把小女友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看你女朋友好看啊。」我一边随口嘴炮一边腹诽这霸道总裁的动作现实里看起来还真有点辣眼睛。
绝不承认是我酸了！
小白花的耳垂都跟着红了。
啊，真是可爱啊。可是——还是跟楚瑜婉毫不相像。白月光也不可能容易害羞啊！
没等我研究个四五六出来，傅昇直接把菜单递给了一旁等待的服务员。
我立刻炸了：「我不算人吗？我还没点啊！」
「都帮你点了。」傅昇随口就是一句，然后语带讥讽，「省得打断你看别人的女朋友。」
我：？？？
服务员开始报菜，我越听，气越瘪。我想吃的还真都点了。
服务员离开，顾则渊终于开始正式介绍小白花：「我女朋友，池小鱼。」
「我兄弟，傅昇。」
顾则渊的视线在我脸上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应该怎么介绍我，然后他很顺畅地接着说道：「我嫂子，贺岁岁。」
啥玩意儿？？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看傅昇。
这人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好像事情和他毫不相关，也不打算纠正。
「喂，你别瞎说啊。」我害怕地说。
我从初中起就在追傅昇了，顾则渊从一开始的勉强帮忙，到后面的厌烦无视，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池小鱼怯怯的声音响起：「傅哥好，嫂子好。」
我超。那种百口莫辩解释无力的感觉又来了。
我虚弱地回应了一下，余光好像看见傅昇微微提起的嘴角。
之后他俩开始聊天，顾则渊会偶尔照顾一下池小鱼。而面对好兄弟，傅昇的态度依然淡漠如水。那微扬的嘴角果然是我的错觉！
池小鱼是个内向的性格，我和她聊了几句，见她紧张的样子便也低下头开始埋头干饭。
清芷园的鲜炖鱼、酱焖排骨、麻辣虾、素烧鹅、彩蔬卷、莲藕汤……我爱吃的全都有，而且还是顾大少请客，不吃就亏了！
等我最后一个放下筷子，摸了摸小肚子，这才有精力去听他俩在说什么。
「怎么突然就交女朋友了？」傅昇瞟了一眼我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嘴角勾了勾。
顾则渊笑了，足可用狂狷邪魅来形容：「这就叫遇见对的人了。」
池小鱼恰好从座位上起来准备去上厕所，顾则渊便盯着她走远的背影，神色幽深。
这一下我总算是看出来了，池小鱼的身材和楚瑜婉特别相似，是可以做背替的程度。
「哦。」池小鱼走远，傅昇秒变冷漠脸，「楚瑜婉回来了。」
我超！！他在干什么！！我震撼了。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顾则渊的白月光是楚瑜婉？所以之前是在避嫌？所以他现在直接提醒顾则渊是在让他提前准备？所以他是不是这就要开始挖兄弟墙脚了！！！
眼看着顾则渊的笑容消失，气氛顿时凝滞，我恨不得给傅昇这一句话破坏饭局的主磕个头。
求你做个人吧！
顾则渊那漫不经心的纨绔气质再也维持不住，勉强回答：「哦，那又怎么了？」
「你想清楚，不要糟蹋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孩。」傅昇的表情更冷。
我看出来他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这种台词难道不应该是男二爱上女主之后才会出现的吗？难不成他其实是一见钟情？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他怎么关注女主啊……
顾则渊显然是被戳穿了心思有些难堪，于是被激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糟蹋真心喜欢你的女孩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这个吃瓜群众忽然就膝盖中箭了。
闻言，傅昇沉默，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这样——」他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你可以过来了。」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便看见依然是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楚瑜婉推门而入。
我人傻了，这是什么修罗场。
04
楚瑜婉款款走来，优雅知性、落落大方，看不出丝毫她在
我立刻去看顾则渊的反应。
这人果然看呆了。
再看走近的楚瑜婉：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出现太多惊讶，这反倒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傅昇这个感情骗子，是借着找她约会的名义把人家骗出来的呢……
看样子竟然是合谋？
多年未见的白月光对着顾则渊温温柔柔地一笑：「好久不见。」
顾则渊不行了。
他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三分惊恐、三分愤怒、四分蒙逼大概是差不多恰当的比例——竟然没有喜悦和痴迷！
顾则渊不由得站起来，朝前走出几步：「你怎么会回来？」
这咄咄逼人的语气显然是让楚瑜婉也吓了一跳，半晌憋出一句：「因为开学了。」
太有才了，我一边可劲吃瓜，一边在心里给楚瑜婉鼓掌。
顾则渊被她噎了一下，转而冲着傅昇发脾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给你个惊喜。」傅昇淡定地说，完全不怕对面那个在爆发边缘的恐怖分子冲上来打他。
周围人的目光已经朝着我们这边聚来，妥妥一个吃瓜预备。
也恰好是这时，池小鱼回来了。
池小鱼看见顾则渊站在外面，而对面站着一个白裙女子，第一表情是疑惑不解，下一秒脸上便血色尽失。
来自女人的第六感恐怕令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个陌生女子是谁了。
我莫名有些心疼，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悄悄摸了摸她冰凉的手。
池小鱼对我勉强笑了笑，也没开口说话。
反倒是顾则渊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自己的火气，对着服务员喊了一声「买单」。
于是我们一行五人就出了清芷园。
天色已经全黑，寒风愈加骇人，我刚一出门就恨不得当场把我的腿砍下来，猛地打了个哆嗦。
傅昇笑了一声。
我怒瞪了他一眼。
下一刻，傅昇把他的风衣脱了下来……递给了我。
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有这待遇，顿时惊讶无比，同时觉得这样好像不是很符合我要与傅昇解绑的信念。
然而小命要紧，我的牙齿都开始上下打战，只好一把抓过穿在了自己身上。
傅昇的风衣穿在他的身上自然是帅气又合身，穿在我身上那就纯属是小丑，不说袖子，整个长度就已经到了我脚踝的位置。
也因为这样，属于傅昇的体温完全把我包裹了。
见到此情此景，顾则渊也不甘示弱，干脆地把自己的夹克外套脱了下来。
这我懂，虐点来了，这外套必然要当着现任替身的面到白月光身上去！
结果我就看到顾则渊把外套给了池小鱼。
池小鱼蒙蒙地套上宽大的男友外套，鼻子和眼眶都红红的，显得更可爱了。
就是……我的目光看向楚瑜婉。
楚瑜婉：……
从她悲愤的目光里，我看出了她作为白月光，确实是这辈子都没受到过这么大的侮辱。
傅昇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几眼顾则渊。
顾则渊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我们有不少话好聊了。」
好在尊敬的男主大人也没有让我们站在寒风里罚站聊天的准备，他开来了自己嚣张的豪车。
然后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自家小女友牵了上去：「我先把小鱼送回去。」
我看着他略显狭窄的后座：「我们三个自己打车？」
顾则渊一脸疑惑地问：「你们在后座挤一下不行吗？」
「你认真的吗，大哥？」
我一把拉过傅昇那一看就很占位子的高个，皮笑肉不笑。
池小鱼慌忙要从车里出来，被顾则渊堵得死死的。
楚瑜婉冻得不行，朝着路边驶来的出租车疯狂招手：「我自己过去就行。」
顾则渊一挑眉，顺口就报上了地址：一个茶室。
大晚上的去喝茶，真有他的。
结果就是楚瑜婉堂堂白月光，莫名又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我踌躇着要去陪她，楚瑜婉迅速跑上车关上门喊：「不用陪我！」
车开走了。
坐上顾则渊的车我还颇有些义愤填膺：「你突然叫人家过来，就是这么排挤她的？」
傅昇坐在我旁边，拉了一下我垂到地上的风衣，语气略带一丝好奇：「贺女侠，请问您哪里看出我排挤她了？」
他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了。虽然人是傅昇叫来的，但是不走寻常路的一直是顾则渊。
顾则渊这操作，不会也觉醒了吧？等等，傅昇不会就是为了让他觉醒才把楚瑜婉叫过来的吧？
——再等等，傅昇要是知道这些，他也觉醒了？？
这一倒推，我悚然一惊。
我坐立不安地开始回想可疑之处，前座两个都情绪不佳，只有傅昇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破绽，温柔但变态。
车里保持着压抑的安静，直到池小鱼下车。
顾则渊的语气是少有的宠溺和温柔：「别多想，等我回来，爱你。」
老狗比要是演的那可真是影帝级别，当然油腻也是影帝级别的。
正襟危坐在茶室座位前的时候我还是没想明白这个走向。
按照我对顾则渊有限的了解，不是酒吧和 ktv 就已经很不正常了。这晚上去茶室的操作透着十足的违和，搞朋克养生呢？
我心中越发怀疑，但不敢贸然诉之于口。
没有了池小鱼在场，顾则渊当场就给我们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怎么，刚钓了条新鱼，打算来看看旧备胎？」
顾则渊的语气实在不算好，完全不符合见到白月光的情绪，反倒有些讥讽和浑不在意。
楚瑜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委屈：「你自己要舔，怪我干什么？」
……我又有种莫名中箭的感觉。
顾则渊又被楚瑜婉噎了，照例转移火力到傅昇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昇的表情意味深长：「做一个实验。」
「关于第一次看到楚瑜婉的时候，我才想明白的一些事。」
05
我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我当然记得第一次看到楚瑜婉的时候，我的觉醒进度就直接拉满，那么当时同样在场的傅昇呢？
顾则渊的反应变了，似乎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哑，只能干巴巴地问：「什么？」
傅昇笑了笑：「——为什么我不像我。」
顾则渊愕然，紧张忽然就从他的身上潮水般退去。
一切似乎并不如他所料，于是他又挂上了自己那专属的邪魅笑容：「怎么，见到楚瑜婉你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
我恍惚间听到心脏敲击胸膛的声音，耳膜内好像因心脏的奋力供给而有些充血，以至于傅昇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那么真切。
「你从没有产生过这个困惑吗？」
有过。顾则渊不回答，我却已经在心里应了。
我不像我，不得不遵循剧情的安排，被一本小说操控人生——多么可笑。并且那不是单纯的被操控，而是一种源自内心层面的直接篡改，偶尔与自己的性格选择相冲，便产生了人格撕扯一般的解离感。
「我没有。」顾则渊这样说。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傅昇的意料。他微微一愣，重复了一次：「没有？」
顾则渊回避了视线，眼神落在顶灯上，有些放空：「我就是我，做了的事就是做了。」
如果不是我的感觉出错，那句话里面夹杂着一阵悔意。
傅昇显然有些捉摸不定的困惑，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知道世界真相吗？」
等会儿，这句话怎么有点熟悉。
没等我咂摸出味儿来，就被顾则渊的话打断了思绪：「你说什么？」
……保密协议生效了，签署协议后，保密者言论将经过剧情管理司筛选酌情屏蔽。
那么这就说明两件事：
一、顾则渊没有觉醒。
二、傅昇果然觉醒了。
我脑子里顿时产生了一大堆问号。傅昇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稍作安抚。
他扯开了话题：「没什么，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池小鱼。」
「对啊，你不喜欢我了吗？」现在看来明显是同伙的楚瑜婉跟着帮腔。
好家伙，还真有白月光能直接把这种问题问出口的。
顾则渊果然被这两人离谱的话语搅和得忘光了前面发生的一切，急于与楚瑜婉撇清关系：「当然喜欢啊！——我不是说喜欢你。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但那都是上——上几年的事了，我现在只喜欢池小鱼一个。他妈的，她不信我，你们也不信我，他妈——」
他急了他急了！
我同情地看着顾则渊逐渐语无伦次，帮了他一下：「你别急啊，这不是你有个一直忘不了的白月光的事太深入人心了嘛。」
顾则渊狠狠地灌下一口茶，然后因为太烫「咝」了一声，再开口就有点大舌头：「我最后再重申一遍，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现在以及以后，都只会喜欢池小鱼一个人。」
傅昇：「嗯。」
楚瑜婉：「哦。」
顾则渊：「……」我更同情他了。这百口莫辩的状态与我何其相似。
于是一直在吃瓜的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不是我说……你这么自信的话，干嘛要回避池小鱼。」
白月光一来就抛下现女友，留一句苍白的话回来解释。
他所做的一切在一个本身就缺乏安全感的替身眼里，完全可以理解成是初见白月光的惺惺作态，这不就是徒增误会的行为吗？
顾则渊忽然卡壳，坐在那里看着我足足愣了三秒。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听见傅昇的声音：「怎么，终于觉醒了？」
……这哥也太直接了。
——不是，啥？！
这一回，顾则渊显然是听清楚了傅昇的声音，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现场表演了一个什么叫霸总吃惊。
「你忽然发呆看了岁岁足有三秒，排除你忽然看上她的可能，再结合我自身的经历，我合理推测你这回才是真的觉醒了。看来先前你的觉醒程度很低，即便是看到楚瑜婉都没能让你立即觉醒。」傅昇冷静分析，顺便夺笋。
顾则渊勉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我建议你现在就打开邮箱看看邮件，把保密协议签了。根据觉醒者相关准则，不签协议就泄露相关信息，将直接被抹除记忆——即便对象也是觉醒者。」
傅昇又是这么一顿输出，不单是顾则渊，我都蒙了。
他怎么还带背准则的？而且这种大段的分析，加上那句开场白「你知道世界真相吗」……这不就是楚瑜婉刚加我的时候的发言吗！！
顾则渊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手机，我也顾不得他立刻拍案而起：「你们两个！」
傅昇和楚瑜婉齐齐看来。
「先串通好来诈我？这回诈他？」我痛心疾首地指指我自己，又指指灵魂出窍状态的顾则渊。
怪不得我说怎么一开始还条理清晰、观察敏锐犹如名侦探，后面就直接变沙雕了，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我发誓诈你只是顺带的，后面都是真心话！」楚瑜婉竖起三根手指，做对天发誓状。
傅昇这个老狗比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一直不来找我，当然只可能是和我一样觉醒了，何诈之有？」
我超，这自信的！
「万一我是死了呢！」我想也没想冲口就是一句。
傅昇从喉间发出一声气音，大概是绷不住笑了。
楚瑜婉更不遮掩：「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是傻 x 吗。
不过从傅昇所言中也可以得到一个信息，这家伙居然比我还早几秒觉醒。
没错了，发呆三秒——他第一次看到楚瑜婉的时候发呆的时间起码有三秒，不然我也不会想着他「见色起意」，也就不会觉醒了。
也正是因为他只比我早觉醒几秒，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然而三天之内他就和穿书者站到了同一战线，诈出了我，还总结了三秒定律，又来激顾则渊。
果然人和人的智商不能一概而论。
察觉到自己居然开始钦佩这个损人，我立马警惕，切入正经话题：「所以——你们不会想让所有人都觉醒吧？」
06
「剧情管理司只是禁止泄密，并没有禁止诱导觉醒。」傅昇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又一次分析了一下准则。
这话等于默认，我顿时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啊，他是这么说来着：我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感觉，所以想要别人也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楚瑜婉立马插嘴，还特别沙雕地压低了声音，模仿傅昇的语调。
傅昇「啧」了一下，脸上居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我发出一阵惊天爆笑：「天哪傅昇，原来你这么中二的吗！」
大概是我笑得太嚣张，傅昇恼羞成怒，伸出手照着我的头就是一阵猛搓。
要不是他还有点脸红，看那一脸酷哥相，根本想象不到这幼稚事儿是他干的。
我死命挣扎，终于在顾则渊的声音里保下了我为数不多的头发。
「所以……因为这位小姐的穿越，你们都觉醒了？」
傅昇松开手，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向眼眶有些泛红的顾则渊：「是的。我和岁岁都是在看到楚瑜婉的时候觉醒的，所以我想实验看看你会不会也是如此。」
顾则渊情绪显然有些低落，反倒是去了点油，喃喃道：「怪不得……明明我什么都改了，明明我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小鱼还是……」
楚瑜婉显然也在吃瓜第一线，听得非常仔细。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猛地喊道：「卧槽！你不会是重生的吧！」
闻言，我也没绷住「卧槽」了一下。联系他反常的表现和言语，真的很像是重生了啊！
傅昇保持着他那不知道装逼给谁看的淡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则渊。
顾则渊的视线扫过我们三人，沉闷地「嗯」了一下。
「不是吧，你上辈子白活了？这都不觉醒？」我觉得短短几次相处，我多少传染了一点傅昇真实性格里的毒舌。
顾则渊的眼眶还红着，使得他的郁闷看起来很像是委屈：「我哪知道，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被操控的感觉啊。我高中确实喜欢过楚瑜婉，后来自以为是找了池小鱼做替身，直到最后才明白我早就爱上了她。重来一次我当然就想着从一开始就把她牢牢拴住，就是偶尔感觉确实总出现莫名其妙的岔子。」
「那不然呢，你俩标签明明是虐恋情深，硬要搞甜宠不被修正才怪呢！」楚瑜婉听得津津有味，让我感觉她随时能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说到底还是你太自负了，做什么都不考虑别人，哪会产生怀疑呢。」
我觉得楚瑜婉说得对。
「剧情管理司也并没有做出预警。」傅昇这时才冷不丁开口，「你已经蠢到连楚瑜婉都不如了。」
一下损两个，傅昇这是真嫌命长啊！
楚瑜婉翻了个白眼，看不出任何所谓喜欢傅昇的迹象。
好在以往霸道易怒的顾则渊此刻还维持在饱受打击的小可怜状态，低声认错：「你们都说得对……」
忽而他眼神一亮：「你们快帮我一起让小鱼也觉醒吧，她一定是受剧情影响了才会不相信我的！」
他话一出口，茶室包厢内就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接他的话。
资深读者楚瑜婉首先破冰：「我觉得吧，她如果不觉醒，可能只是不相信你。」
「要是觉醒了，肯定不会喜欢你。」我跟着接话，语气怜悯。
楚瑜婉和我默契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顾则渊迷之自信的嫌弃。
楚瑜婉或许是因为看了原文，我嘛……也许是因为有所代入了。
「即便她不再喜欢你，你也想要她觉醒？」傅昇一说话，就有种莫名的话题主宰感。
「没关系，她想怎么样都好。」顾则渊显然被这个可能打击得不轻，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猛男落泪，却依然坚强地这样说了。
我对他刮目相看：「我可以帮忙。」
傅昇闻言挑眉：「你这个智商能帮上什么忙？」
在我对他怒目而视的同时，傅昇紧跟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因为她早就觉醒了呢？」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万分震惊地聚集到了傅昇身上。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恐怖，一想到表现那么单纯的池小鱼其实早就觉醒，却依然选择了在顾则渊身边……
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没等我回过神来，傅昇继续以他不紧不慢的淡定语速道：「明天带她去新河，再试一试就知道了。」
于是四人觉醒小队就这样敲定了明天去新河艺术展，集体套路女主池小鱼的计划。
而我回到寝室，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手机点开
楚瑜婉打字速度那是真快，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刷了屏。
看到这条消息，我一愣，心里感觉有点复杂。
装作无所谓地回了几句，我把手机扔到枕边，合上了眼。
临睡心里还在想，谁信啊，说了没空，结果明天还不是要去新河，傅昇就是个大猪蹄子，谁信谁傻 x。
07
第二天下午，傅昇依然在寝室楼下等我。
冯晓雯和安笛都已经开始用看叛徒的眼神看我了。
我知道现在解释也没用，更何况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便只能装作无辜闷头出门。
风衣杀手傅昇今天又换了新的风衣，黑色设计师款，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还做了头发造型，显得无比精致。
傅昇压根儿不近视，去个艺术展而已，搁这儿装啥呢！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副眼镜、这个造型实在太适合他了。不但将他优越的骨相凸显得淋漓尽致，还使得他原本高冷的气质柔和了不少，只是他眼形偏长加上嘴型偏薄，气质便朝着斯文败类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过去。
昨天被寒风教训了一顿，今天我老老实实换上了长外套和长筒靴——全是黑的，一站到傅昇旁边，我就觉得我俩是去参加葬礼的。
傅昇的目光滑过我的衣着，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走吧，我们直接过去。」
我不知道这家伙在笑什么，见他径自往前走，我就一把拉住了他：「楚瑜婉呢？」
我和楚瑜婉只接触过两次，自然不会有傅昇和楚瑜婉的合作关系熟，我便一直默认傅昇会带上楚瑜婉一起。
傅昇停下来，面向我微微俯身，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于是我能清晰地看到镜片后他认真的眼神，跟着温柔的语调响起：「可以不要煞风景吗，岁岁？」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这人开始叫我岁岁，喊起来还那么好听，像个蛊人心智的大妖怪。
我抓着他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发紧：「……你在说什么？」
「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的约会，」傅昇面露苦恼之色，「你的第一句话却是别人。」
「别演了，我要吐了。」我冷酷回应，松开了他的袖子。
一下子，傅昇笑了，那温柔的笑意在眼镜的加持下显得更加绅士而斯文，他直起身拉开了和我的距离，继续朝前走：「我对她另有安排。」
「哦，那走吧。」我状似淡定地跟上。
靠，好险。幸好披着头发，傅昇看不到我发红的耳朵。好歹是极品大帅哥，他要是再盯我久点，我就要憋不住脸红了。
之后一直到进入新河，傅昇表现得都好像就是来看展的。
我跟在他一旁，他还会时不时给我解读一下作品。
他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可我实在是看得似懂非懂，逛完两个展厅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们人呢，就我们俩？」
傅昇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等偶遇。」
新河这个艺术展一共有三层六个展厅，等偶遇那得到猴年马月？！
于是我相当光棍地在展厅外的长凳上坐下了：「我不想逛了，没意思，根本看不懂。」
傅昇一下愣住了，视线定定地凝在我身上：「怎么了？」
我看他平淡的表情顿时觉得火大，这个把别人当成挂件还没自觉的家伙，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我就是俗人，看不懂艺术怎么了！你这么喜欢自己去看就行了，干嘛非要带上我？」
「我以为你喜欢。」傅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只是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那不都是因为你吗！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也要喜欢来讨好你。现在爷不伺候了不行吗？我就是不喜欢！」那些被积攒的委屈忽然之间就冲了上来，我的鼻腔发酸，努力强压下想哭的欲望。
八年的喜欢，我以为我不在意，我以为我没有受到剧情的影响，其实那些点滴都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生命，成为我刻意忽视的过去。
我吸了吸鼻子，眼前忽然一暗。
傅昇蹲了下来，和坐在凳子上的我平视着，然后他长眉微蹙，展馆的顶光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对不起，岁岁。」
压抑的酸涩终于冲出了眼眶。
我觉得丢人，于是强作凶狠：「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他笑了起来，忽然伸手。
下一刻，我投入了一片黑色的温暖。
傅昇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重复了一遍楚瑜婉曾转述过的话：「我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感觉，所以想要别人也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岁岁，你有不喜欢的权利。」
胸腔的共振贴着我的脸，酥酥麻麻的。
「哎呦，小情侣不要吵架嘛，开开心心的多好呀。」
听声音似乎是个自来熟的大妈，我一下子从傅昇的怀里弹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干了啥！！！
「嗯，我会哄好的。」傅昇笑得又乖又坏。
大妈满意路过，我恨不得以头抢地。
傅昇坐到我旁边，抽出纸巾。
我心头有不妙的预感，立刻抢走：「我自己擦！！！」
结果傅昇做了一个极贱的动作。
他又抽出一张……擦自己的衣服。
我尴尬得想死，拿纸巾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发誓要是现在傅昇还敢嘲讽我，我就把我那为数不多的好感立刻冲马桶！
好在傅昇什么都没有再说，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们回去吧。」傅昇说话了。
我一脸迷惑地转脸看向他：「你闹着玩呢？」
「你不喜欢啊。」傅昇无辜地忽闪着自己的桃花眼。
「不喜欢也不代表讨厌得受不了啊，何况都约好了，怎么能随便鸽人？」
「岁岁教训得对。」傅昇一边这样说，一边笑得好看。
嬉皮笑脸的。我暗自腹诽，斜眼看他：「现在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的计划？」
周围的人并不多，也大多不会停留，加上有保密协议，并不需要谨慎。
「你想过为什么楚瑜婉出现会导致我们的觉醒吗？」
我还真没想过，顿时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是剧情的重大变动？」
傅昇点点头：「白月光也是主要人物，提前回国这对剧情的变动是非常大的。男女主将会没有足够的情感拉扯时间。」
「可是顾则渊不是。」我提出疑点，「我记得我当时是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回避池小鱼，他才觉醒的。」
「如果之前的推测成立，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构成剧情的重大变动？」傅昇轻轻问道，可内容却如同重锤砸向我的内心。
「一旦他明白了自己在无意识中达成了误会，就会选择补救和规避类似事件的发生，池小鱼很难再继续产生合理的误会，因此构成剧情重大变动。」我顺着傅昇的思路，说出了这段话。
「顾则渊回避池小鱼，从而达成误会，这种剧情修正应该是常规操作。可是问题是，顾则渊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剧情的束缚，也成功做出了不少的改变。能让他失去戒心顺应暗示的只有一个人。」
傅昇意有所指，我终于喃喃地说出了那句话：「池小鱼有问题。」
08
怪不得傅昇会怀疑池小鱼可能早就觉醒，可是这依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池小鱼会执着地跟着剧情走。
不过，我们本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疑问而来的。
于是接下来我就毫无异议地跟着傅昇走了。
又过了两个展厅——
「哎，你俩也在！」
「嫂子，傅哥。」
我一抬眼，便看见男女主站在了近前。
这种没有经过串通的偶遇使得顾则渊并没有露出过假的演技，而池小鱼，脸上的惊讶之色不似作伪。
直到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池小鱼真的很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说是内向可爱的人设，但在喜欢的人面前竟然也安静得过分，除了容易脸红，完全看不出丝毫喷薄而出的喜欢。
我回想了一下昨天吃饭，除了楚瑜婉出现之后她那如遭雷劈的表现，好像也是这样宛如空壳的喜欢。
前方一个白裙女子走过，淡淡的花香昭示了她的身份。
楚瑜婉停在了我们前面不远处，欣赏着一个大型艺术装置。
池小鱼顿时止住了步伐。
「怎么了？」被她挽着的顾则渊自然是立刻有所反应。
池小鱼惨白着一张小脸：「你过去找她吧，不用管我。」
看来顾则渊昨晚的解释并没有见效，池小鱼依然是这样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外推。
如果顾则渊心中真的还有一些对白月光的留恋，这种让步应该会非常见效。
结果这个人张口就是一句——「谁？」
池小鱼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道：「楚、楚瑜婉。」
「楚瑜婉是谁？」顾则渊很自然地露出疑惑之色。
我顿时对他的演技刮目相看了。
池小鱼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和傅昇。
我对自己的演技并不自信，于是便假装没有看到，等着傅昇秀操作。
傅昇不负众望，同样淡定演戏：「怎么了？」
池小鱼涨红了脸，指了指楚瑜婉的方向，支支吾吾地重复了一遍：「她是楚瑜婉……」
傅昇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眼神飘忽，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是你的朋友吗？」
顾则渊跟着张望：「哪个？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认识一个叫楚瑜婉的朋友。」
我终于看见一直维持怯懦的池小鱼的表情裂开了。
这时楚瑜婉看完了那个装置，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来，视线扫过我们几个人的时候如同看陌生人。
只是在池小鱼身上额外顿了顿。
池小鱼显然是着急了，抓着顾则渊的手臂，语速都变快了：「你不要吓我，那可是你最爱的人！」
顾则渊惊奇地拿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你在说什么呢，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池小鱼见我们毫无异议的样子，顿时绝望了，站在原地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这时楚瑜婉已经走到了近前，在池小鱼面前站定：「小鱼你也在这？」
池小鱼一脸：？？我俩认识吗？我俩应该认识吗？
楚瑜婉冲着我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楚瑜婉，小鱼的朋友。」
随即对着顾则渊：「不好意思，能把你女朋友借给我一会儿吗？」
没等池小鱼反应过来，顾则渊已经退后一步：「你们聊吧，小鱼老远就开始念叨你的名字了。」
池小鱼竟然不再反驳，反而顺着楚瑜婉的意思，和她一道往展厅外面走了。
我们三个看着她们的背影，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鱼上钩了，池小鱼果然有问题！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顾则渊很焦躁，在不同的艺术装置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会将目光掠向展厅门口。
就连我也有点憋不住地问傅昇：「你觉得楚瑜婉能把她诈出来吗？」
「只要池小鱼不傻，她就会联想到楚瑜婉是这一切异常的知情者甚至促成者。」傅昇冷静地道，胜券在握的样子，「为了获取信任，她当然得提供自己的相关信息。」
又过了十几分钟，楚瑜婉和池小鱼才终于出现。
「走吧，去吃饭。」楚瑜婉轻笑，显然是成功了。
楚瑜婉对我们说话时候的语气如此熟稔，池小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
一切偶遇和演戏所营造出来的降低戒心的效果已经达成，但是显然这个地方不适合开诚布公，于是大家都默契地同意了楚瑜婉的提议，准备一起去吃饭。
新河商业区里就有顾氏集团开的饭店，我们很快就靠着顾少爷刷脸进了包厢。
顾则渊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少爷脾气一上来，脸色难看地道：「给我一个解释。」
池小鱼缩在椅子里，眉眼低垂，肩膀下塌，显得羸弱无助：「我也想要一个解释。」
「抱歉啊小鱼，其实我靠着穿书金手指清除剧情人物记忆，想脱离剧情什么的都是瞎掰的……」楚瑜婉讪讪开口，「不过这都是傅昇教的，你别怪我啊！」
即便已经偷偷打听过了傅昇的计划，我听到这个离谱的谎言还是狠狠无语了一下。
「所以，其实是因为你们都觉醒了是吗？」池小鱼深吸了一口气，仍看起来怯怯的，讲话却很镇定。
「是。」顾则渊面无表情地盯着池小鱼，眼里有压抑的怒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池小鱼依然没有看顾则渊，手指抠着餐布，「我不得不……」
「你这么凶干嘛！」楚瑜婉路见不平一声吼，「你以为重生的就你一个？！」
话一出口，全场愣住。
「剧情管理司检测出你的后悔值很高，原本可以直接安排你重生，可是因为我上一世最后已经觉醒，剥离了剧情，失去女主角原则上已经没办法重启了。」池小鱼看着顾则渊慢慢说道。
「所以人家为了完成你的心愿，她得跟着你一起，并且主动捆绑修正剧情，等着你这个猪头自己觉醒，才能保持平衡！」楚瑜婉没好气地说，对顾则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竟然是这样，我听得目瞪口呆，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傅昇显然也没有想到，就连他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至于顾则渊……他的下颌骨轻微移动着，显然是在咬着牙拼命压制自己的失态。
「你是，为了我。」他的声音被压得很沙哑，有一股浓浓的悲痛，「我以为我重来一次是在补偿你，结果依然是在让你为我付出。你一直……在给我机会……」
「我……」
顾则渊说不下去了，他仰起了头。
向来胆小腼腆的池小鱼，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勇敢站起，然后义无反顾地抱住了他：「没关系，我愿意。」
顾则渊的眼泪终于顺着脸庞滑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
09
「走了。」傅昇忽然站起来，还拉了我一把。
我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就和楚瑜婉一起跟着傅昇离开了。
这是给身后两个人留足空间互诉衷肠，而他们确实也压根儿没管我们几个人的去留。
「我也走了。」一到门口，楚瑜婉冷不丁说道。
「啊？一起再去吃一顿啊，都没吃几口。」我回过神来，急忙挽留。
刚刚发生的一切过于玄幻，导致气氛有点奇怪，所以我现在不太想和傅昇单独待在一块儿，总觉得等一下会发生同样没法处理的事。
「别，我可已经功成身退了，快放我回去休息！」楚瑜婉的表情无比正直，直接就拦车走人。
和昨夜逃离修罗场的身影如出一辙。
傅昇一直冷眼旁观，等楚瑜婉走了他才开口道：「你慌什么？」
我强作镇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慌了？」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却恰恰堵得我更慌了。
对啊，我到底在慌什么……
「想吃什么？」傅昇看着我。
以往我和傅昇出来，哪有我挑的份，当然是他想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忘了其实我以前是个很挑食的人。
一想起那些过去，我就兴致不高，于是随口说道：「随便吧。」
傅昇沉默了片刻，便如往常一样敲定了决策：「那就去吃那家小龙虾吧。」
是我爱吃的，我当然应下。
一直走到门口看到招牌，我才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高二的时候，我缠着傅昇第一次来新河看展。
那段时间我正在减肥，出了展馆忽然闻到一阵香到不行的麻辣小龙虾味，馋虫上来，顿时走不动了。
「好香啊，我好想吃小龙虾。」我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减肥减得好委屈。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闻言挺拔的背影停下，声音清冷：「随便你。」
傅昇的饮食习惯从来以高效为主，怎么可能会去吃小龙虾这么麻烦的东西。我以为他要丢下我，顿时慌张地跨步跟上，补救道：「不吃不吃，我才不想吃。」
后来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从此再也不敢提自己想吃什么。
而少年的白衬衫真的很亮很晃眼，是我中学生活里最难以忘记的印象。
三年后我和他终于坐在了这里。
白衬衫的少年变成了黑风衣的男神，戴着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剥虾。
然后，放到了我碗里。
我受宠若惊：「干什么，是断头饭吗？」
傅昇抬了抬眼皮：「是啊，把你喂成猪再拉出去宰了。」
「可别。」我皮笑肉不笑，把虾夹回了傅昇的碗里，「我不想再减肥了。」
傅昇也没和我争那一只虾的去处，只是继续剥新的，然后继续往我碗里放。
我才不会死矫情去争，他想当劳工那我就吃呗。
于是我们倒是分工明确，一个剥一个吃，一时间失去交流。
直到结束时，傅昇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其实，我想的是：都依你。」
我却立刻对上了他的意思。
不是「随便你」，而是「都依你」。
我好像听见白衬衫的少年用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夹着青涩的宠溺。
我的心跳失了规律，直到跟着他走进新河岸边静谧的夜里。
我们安静地走着，时间像影子一样被拉得好长。
我看着我们并肩的影子，想：那可是八年。
我才不要那么随便就便宜傅昇。
「可是你说的，我有不喜欢的权利。」
「嗯。」傅昇的声音散在空气里，泛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暖意，「你有不喜欢的权利，我也有喜欢的权利。」
月色那么美，给他披上一层温柔的光纱。
他笑着说：
「岁岁，我喜欢你。」
傅昇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是在高一，那个时候贺岁岁已经追了他四年，从初中到高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孩，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冲上来大声说喜欢他。
之后无论他对她如何冷淡，对方都是扬着一张笑脸，天天黏在他身边，用各种拙劣的方法追他。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有她是坚持最久，追人最夸张的。
也只有她……是特别的。
所以他一直默许她在他的身边，却从不去深究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有时候他觉得对方单机自娱自乐的样子有点笨笨的，很好笑，想像别的青春期恶劣男孩一样嘲笑她几句，出口却成了冷漠又敷衍的「嗯」和「哦」。
高二的时候贺岁岁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的择偶标准，说他喜欢白幼瘦。
贺岁岁是大骨架美女，其实也瘦，但个高，要是想硬要白幼瘦只能从体重上下功夫。
于是她开始减肥，硬是一粒米不吃，荤腥不沾，吃点菜叶子就完事。
她又天天黏着傅昇一起吃饭，有时候傅昇看见她望着自己的餐盘，眼睛里都在冒绿光。
其实傅昇也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是喜欢瘦瘦小小的可爱女孩的，可是看到贺岁岁死命减肥瘦下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很不高兴。
后来他们两个一起去了新河艺术展。
贺岁岁被小龙虾馋得不得了。
傅昇听着她委屈的声音，一瞬间就心软了。
他想说那就去吃。
可是贺岁岁又说不想吃了。
他看到了贺岁岁已经瘦了许多的身材，觉得很刺眼。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为我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你什么样子我都……
我都怎么？
他皱眉，觉得自己明明清晰的思维一瞬间就想不明白了。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减肥了。她明明很不开心、很难受。
于是他说：「就算你减肥了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贺岁岁亮亮的眼睛一瞬间暗下去了。
傅昇别过头，抿住了唇。
不是的，他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贺岁岁真的不再减肥了。他又有些开心。
至少可以看到她健健康康的。
然后贺岁岁就这样健健康康地又伴随了傅昇三年，直到楚瑜婉出现。
那一刻，傅昇听到了来自脑海的声音：
他是一本小说的男二，贺岁岁会喜欢他那么久，是因为剧情的影响。
一瞬间，他感到了莫大的惶恐。
剧情剥离，他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第二天贺岁岁没有来教室找他，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穿书者楚瑜婉。
他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她的心思，可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方喜欢的不过是他虚假的人设罢了，这种空虚的喜欢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那么，贺岁岁会不会也是如此？
他煎熬到了晚上八点，终于忍不住给贺岁岁发了消息：在哪？
她没有回。
第三天，没有。
第四天，没有。
在一阵慌乱过去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贺岁岁依然受剧情影响，是不可能这么久都不主动来找他的。
这不是他自恋，而是剧情设定的问题。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贺岁岁也觉醒了。
这种可能性令他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想让所有他在意的人都能有选择的权利，
即便贺岁岁可能因此不再喜欢他。
于是他立刻和楚瑜婉摊牌了。楚瑜婉才是真正不受剧情影响的人，让她做试探才最保险。
得到确切消息的当晚，他失眠了。
凌晨三点，他给贺岁岁发消息，想要「谈谈」。
她依然没有回。
一直睁眼熬到清晨，他终于有了完整的计划。
先让所有人觉醒，防止贺岁岁再次被卷入，再考虑在自由状态下追她。
顾则渊早就告诉过傅昇脱单的事情，于是傅昇在这过了好久的早上六点，忽然对他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一切顺利推进着。
除了顾则渊和池小鱼的羁绊令他意外。
贺岁岁一直以为他自信且冷静，安排好了一切，胜券在握。
其实他在好几个深夜辗转反侧，不断怀疑自己，不断设想失去她的未来。
可那是必须要做的。
那天他在茶室问了顾则渊：「即便她不再喜欢你，你也想要她觉醒？」
其实他同时也在问自己。
「我体会过身不由己的感觉，所以想要别人也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尤其是你，岁岁。即便你不再喜欢我，我只想要你能自由。
然后在没有我的未来里，健健康康，岁岁平安。」
傅昇很聪明，智商很高，但从他的种种行为来看，这人的情商实在不能算高。
他第一次尝试追人，用的方法可以说是老套又蹩脚，还特么都是我用过的。
从周五那次开始，校内论坛和表白墙就已经开始了校草感情生活的扒一扒。
类似于：
1L：这不是校草的首席追求者贺岁岁吗？要转正了？？？
2L：追（bei）求（tai）者
3L：太感人了，听说都追八年了吧……
4L：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傅神追妻火葬场的一天。
5L：堵两毛 be
6L：我押 he！
……
28L：必须 be！
结果这帖子就从 818 变成了赌博现场。
确实，从这尘埃落定后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每天在寝室楼下等我，给我带早饭。
八点半的课，他八点出现在寝室楼下，比闹钟还准时。
冯晓雯和安笛一开始真的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发现我好像在考虑躲他的时候，才猛地转换了态度。
「岁岁，傅昇是不是失恋了，所以找你这个备胎来恢复一下自信心？」
……血压上来了。
这不就是原文剧情？只不过按照剧情来说，被女主拒绝以后回来找她，根本都不需要追。
舔狗贺岁岁，万分高兴强人锁男，履行婚约直接绑死。
血压！上！来！了！
以至于我下楼看到傅昇的时候心情极差。
前一天晚上的气氛真的很好，我差一点就心动了。
但，也只是差一点，八年里吃的苦生生让我的理智回归，选择了拒绝。
我说不清自己现在对傅昇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原来他在我眼里是完美的，而现在看来却是个有着性格缺陷的「人类」。
追了那么久才发现人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以说是有些幻灭和割裂吧。
虽然依然可以说是人类高质量男性，但是那些心动却因为这种浑噩的割裂被压制。
而残留下来的喜欢和认识多年的熟人关系又导致情况更加复杂。
我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第一反应其实是躲他。
好在有两大护法在我左右，把我支撑住了。
左冯晓雯：「咦，今早的太阳怎么不在东边？」
右安笛：「我好像闻到了什么渣的味道……你们闻到了吗？」
傅昇笑笑，没有辩解。
态度极好地把早饭递了过来。
显然是三人份的。
「多少，我转你。」我收下了，保持着脸色的平淡，完全看不出来生气。
结果——
「怎么还生气了？」傅昇有些诧异的样子，「又不收你钱。」
什么钢铁直男，难道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啊啊啊啊！
左右护法看了看我：「哪里生气了？那肯定是看到你气的，东西送到赶紧走人！」
结果傅昇就真的走了，全程脾气巨好，简直是成佛了。
我也不知道傅昇为什么会对我的口味这样了如指掌，边吃边泄气。
还算他有点良心。
这时我才忽然想到：我自认为情绪掩盖得很好，就连我的室友都没看出来，他为什么能知道我生气啊！？
正想着，傅昇就发来了消息。
上午的课马上就要开始，大学的课堂，手机不是什么禁物，放在以前我肯定秒回，甚至还得烧个高香感谢老天安排他找我，为我无聊的课堂增添一丝色彩。
然而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已读不回，真爽。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思绪却一路飘飞，满脑子傅昇。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生气的？他发新消息了吗？我一会儿下课应该怎么回？
我的理智告诉我快停下思考，专心听课，脑子却一路猛飙，朝着名为傅昇的弯道冲了过去。
气死我了。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下课，我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从包里取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倒是有不少通知信息，乱七八糟的很是碍眼，我直接解锁，页面自动停留在原先和傅昇的聊天界面。
上午 0828
我划拉了一下屏幕，确定了他是真的没有发来新的信息。
我：「……」
对不起，我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我看得牙痒痒，登时按灭了屏幕。
装模作样的，就这还追人呢！
我气鼓鼓地朝外走去，迎面就看到了一个鹤立鸡群的大帅哥站在那。
傅昇好像要说什么，看到我的样子又临时改口道：「还在生气？」
怪不得没再发消息，原来是直接过来了……我发现我完全能 get 到傅昇那个脑回路，不禁绝望了。
这以后要怎么分得清啊……
各专业下课时间不一样，冯晓雯和安迪都还没下课，我照例准备自己先去二食堂吃饭。于是我自顾自地往食堂走，完全没理他。
「我请你吃饭。」大帅哥随意地道，就好像这事儿很稀松平常。
「不吃。」我挣扎。
「二食堂，鸡翅煲。」
……靠，他怎么知道我要去吃鸡翅煲。
傅昇这厮肯定是故意说我的最爱，故意装作没发现，然后现在又故意找借口：「你请过我那么多次，总得让我还一下吧？」
「……走。」
可恶，虽然他是故意的，可我就吃这套啊！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在生气的？」坐在二食堂美味的鸡翅煲前，我的火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好奇心卷土重来，于是没忍住问了。
傅昇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这一记直球，直接让我老脸一红。
「有什么关联？」我强作镇定，捋清逻辑。
说这话的家伙倒是不害臊，一脸稀松平常：「以后告诉你。」
我立刻就能明白，傅昇的意思是：（在一起）以后告诉你。
真有他的风格，让人想打他。
不行，我不能输。
「解除婚约以后？」我点点头，「行，我马上打电话。」
傅昇脸色一变。
我顿时心情愉悦。
然而傅昇虽然脸色凝重，仍旧慢悠悠地道：「你要是想解除婚约也可以，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束缚，不想你是因为婚约才对我特殊。不过……这样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
「谁对你特殊了！」我越听越不对劲，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我！不能输！
「那算了。」
又不急，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挨顿骂，当时我可是在我爹妈那发了毒誓这辈子非傅昇不可的。
「开心了就好。」傅昇笑笑，拍拍我的脑袋，「不枉我逃课出来看你。」
我哪里开心了！不对！他干嘛要逃课！
我贺岁岁，何德何能！
我梦游一样被他送到了寝室门口午休。
这之后的每一天，傅昇包揽了我的早餐，以及另一个经典操作——等我下课。
只要是自己没课的中午或是傍晚，必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所在的教室外。
一个月过去，傅昇被拍到等我还能有点发帖量，到后面次数过多甚至导致了论坛吃瓜群众的麻木。
傅昇每次都用那个用烂了的「还饭」借口，我又犟着脾气不想示弱。
就好像躲开他就是我在害怕自己会立刻重新喜欢上他。
结果等我回过神来，连左右护法也都吃人嘴短，叛变了。
「岁岁，我觉得傅昇好像还是不错的。」
「渣男回头，为时未晚。」
「感觉不像是装的，反正你可以考虑一下啦。」
「大不了玩一玩就甩了！大帅哥咱不亏！」
原来，这人早把我们这几个人的心理都摸准拿捏了。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
然而我把持的能力实在是强到超乎了我自己的想象。
说出来都没有人敢信，在傅昇持之以恒的追求下，我竟然坚持了两年。
当然，我也继续当了整整两年单身狗。
呵呵，毕竟所有人都默认我俩在一起了。
虽然傅昇有替我澄清过这个问题，但是有他这种极品大帅哥的深情珠玉在前，哪个不长眼的小伙子敢撞上来？
事情真正发生改变，是在一个我完全可以预料到的时机。
也就是剧情介绍里的那一句：
两年后，我们大四，从来不上去课的顾则渊准备在毕业典礼上向池小鱼求婚了。
我把学士服落在了家里，回去拿的时候，傅昇又自然地跟着。
我和傅昇的婚约一直没有解除，顾则渊要求婚的事我妈也知道，于是很自然地，「苦恋」傅昇十年期满的贺岁岁，也就是本人，被逮个正着，被催婚了。
我不得已摊牌：「其实我已经不喜欢他……」
话没说完，我妈眉毛一竖就截了我的话：「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
口是心非的……口是心非的……
傅昇在一旁憋笑，被我看出来了。
一阵羞恼涌上心头，我和他都知道，我确实被我妈说中了。
我的真实性格并没有剧情中的大小姐贺岁岁那么敢爱敢恨，很多时候我并不愿意表明出我的真实意愿，好像那样失去的时候就不会太狼狈。
一如当初他刚开始追我的时候，连室友都看不出来的我的生气，
然而傅昇却一直能准确捕捉到我的情绪。
他真的，是最特殊的。
「好了好了，你们的事我也管不着，爱啥时候结啥时间结。」我妈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走人。
我和傅昇回到了学校，毕业典礼还没开始，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
「……原来一届有这么多人吗？」我简直叹为观止。
也就是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尖叫声。
我一眼就看到顾则渊骚包地面向满脸通红的池小鱼单膝跪了下来。
啧，虽然依然很土，但不得不说，经典就是经典，在从学校迈向社会的节点，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两个人的关系，还挺浪漫的。
池小鱼可是深爱顾则渊两世的人，能拒绝？我都懒得看，绝不是酸了！
然后我听到旁边发出的一声轻笑，傅昇忽然问：「想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和以往一样，我一下就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什么发现我在生气的？」
——「你以为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有什么关联？」
——「以后告诉你。」
我已经思考了很久，这个时候，或许是这个氛围，影响着我直接说出了那个「想」字。
「你眼睛里的情绪太生动了，每次你嘴上求着我，眼睛里却冒火，我都觉得好有趣。而这一切，只有我能看懂。我喜欢这份生动。岁岁，我喜欢的，一直是真正的你。」
我眼睁睁地看着傅昇在我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手中魔术般变出了一朵玫瑰，向我递出，宛如忠诚的骑士宣誓自己的效忠。
「和我在一起吧。」
这回，我们周围也爆发出一阵尖叫。
……靠，我也有这待遇。遭了，好浪漫，我顶不住了……我脸红了没？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手下倒是不慢，直接就接了过来。
然后条件反射地道：「你魔术穿帮了。」
傅昇：「……」
不出意外，这个眼神是想杀我。
我立刻补救：「我才刚收下，你不会就要反悔吧！谋杀女友你明天就上新闻头条！」
傅昇站起来，在一众欢呼笑闹声里恶狠狠地一把搂住了我。
我闷在他散发着干净皂香的学士服里，听见他说：「永远不反悔，你是我的岁岁。」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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