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降温
2023-05-17T00:00:00Z | 21分钟阅读 | 更新于 2023-05-17T00:00:00Z
首富夫妇再次为了假千金，不来医院探望我的时候。
我彻底死心了。
「系统，让癌细胞扩散吧，我想脱离本体了。」
灵魂飘了过去，我听到他们说。
「要不是清然上次说，我都不知道亲女儿在装病邀宠！太上不得台面了。」
「我们这几个月都别联系她了，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就能乖⼀点。」
乖⼀点吗？
但我死了啊。
1
医院的墙壁太白了，白得让⼈刺眼。
我坐在窗边洒进⼀点点阳光的位置，却还是抵不住周身的凉意。
「林小姐，躺好，该输液了。」
我的专属护士推门进来，对我轻声细语的。
很奇怪。
我明明是首富家的女儿啊，住的病房都是超级 VIP 的。
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悲悯呢。
「李护士，你把我病理化验的结果告诉我爸妈了吗？」
李护士的手⼀顿，差点没扎中血管。
她冲我微微⼀笑。
「你放心，你的病理虽然是恶性，但好在发现得早，做了手术化疗两期就能痊愈。」
「别担心。」
我点点头，又着急地重复刚才的问题。
「那……通知我爸妈了吗？」
李护士张了张嘴，像是难以开口。
我懂了。
李护士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那就是他们自己不愿来。
走之前，李护士还是给我打了打气。
「别灰心，癌细胞并没有扩散，你的病很好治。」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癌细胞没扩散，可我穿越过来时，自带了系统任务。
如果不能攻略下爸妈，我的结局只有死。
我贪恋地往有阳光的地⽅挪了挪。
现在的癌症，就是系统给我的倒计时。
再这么下去的话——
我好像真的离死不远了。
2
我这具身体的原主，是林家的真千金。
只不过出⽣时被医院弄错了，流落到了普通⼈家。
直到 18 岁，也就是⼀年前才被找回来。
我起初觉得这次的系统任务，真的好简单。
世界上哪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可回到家后才发现，真相有多残忍。
家里还有⼀位，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的「林小姐」。
她是假千金。
起初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对我很好。
他们哭着抱我，喊我时⼀口⼀个宝贝。
三个月，我就成功拿下了他们，成为了爸妈的掌中宝。
还打入了林家内部，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哄得团团转。
当然，我也躲过了假千金的无数次暗害。
直到⼀天，她忽然亲昵地拉着我介绍：
「小雅，这里是爸爸的红酒柜。」
「每⼀瓶都非常珍贵哦，⼀定要小心才⾏。」
这东西，我从来不碰。
只不过又是⼀个月后，爸妈去参加了那位假千金的家长会。
回来后，假千金看着我⼀笑，就往红酒柜撞去。
那个红酒柜就倒了。
哗啦⼀声，倒在了我的脚下。
玻璃碴扎进了我的脚底，划出了鲜血。
酒渍沾了我满身，伤口被红酒杀得钻心地疼。
但下⼀秒，假千金哭了。
「爸，妈！」
「清然，怎么了？」
迟来⼀步的爸妈，看到满地狼藉的时候懵了。
而我站在玻璃碴的中间，也愣了。
只有林清然指着我，「今天爸妈去给我开家长会，小雅吃醋了。」
「她推我，我⼀下撞在了红酒柜上，这里就……」
后来我才知道。
那满墙的红酒，可以买下⼀套别墅了。
3
那是我回到家的第五个月。
亲爸狠狠地打了我⼀个耳光。
因为林清然当着亲爸亲妈的面，直接冲着我跪在了那片狼藉之中。
她哭得泪眼婆娑。
「小雅，爸妈还是最爱你的，他们只是参加了我的家长会而已。」
「我不想和你争抢什么的，当年的事你要恨就恨我，千万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如果你真的容不下我，我愿意走！」
我震惊地看着她自导自演的这台戏，不等我开口反驳，就直接挨了⼀耳光。
随之而来的，是亲爸的怒骂。
「小雅！你在养父养母家里就是这样被教育的？」
「当着我们的面你和清然那么亲昵，背地里居然这样，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我辩解，但是没有⼈听。
因为林清然的膝盖，被玻璃碎片扎得面目全非。
他被亲爸抱走送去了医院。
而我，则穿着拖鞋，从玻璃碎片里⼀脚⼀脚地踩了出来。
伤口，也是我咬着牙，在房间⼀点点处理的。
林清然回来时两个膝盖都缠着绷带。
我的亲爸亲妈⼀左⼀右地扶着她，对我也是冷眼相待。
「小雅，你回房间去自己反省反省。」
「清然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女儿，但养了 18 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你不要觉得爸妈不爱你，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不能看着你这样心里扭曲！我们必须教育好你！」
我张了张嘴，脚底的痛却让我倒吸了⼀口凉气。
「小雅，别装了。」
「刚刚你⼀直穿着拖鞋，爸爸妈妈都看到了。」
我知道再说也是徒劳，于是只能回了卧室。
只不过我因为痛意，而控制不住地⼀瘸⼀拐。
在他们眼中，都成了冥顽不灵。
4
林清然为了让亲爸亲妈误会我，不惜伤害自己。
慢慢地，我在他们眼中成了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他们⼀家三口总是结伴出入，唯独把我⼀个⼈扔在家里。
美其名曰：「为了锻炼我的包容度。」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受到了系统的惩罚。
因为系统的数据显示，亲爸亲妈心里的秤砣，已经逐渐飘向林清然了。
为了自己的身体，我也尝试过还击。
我在学校和别⼈起了争执，打了起来。
我们两个都挂了彩，我的嘴角破了⼀块。
亲爸亲妈风风火火地赶来。
那是我后来为数不多的，感受到他们的爱。
「小雅，怎么回事，疼坏了吧？」
「傻孩子，她比你胖那么多，你和她动手干嘛？」
亲妈摸着我的头发，满眼心疼。
亲爸则站在我身前，斥责着班主任老师的失责。
「妈，我不疼。」
我红着眼睛，任由亲妈把我抱在了怀里。
看，爸妈还是爱我的。
可是后来啊，林清然又来了。
她当着所有⼈的面，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小雅，你为了吸引爸妈的关注，居然撒谎，还和同学打架？」
只⼀句话，亲爸亲妈就变了脸。
他们没再为我打抱不平，甩甩袖子就走了。
我张了张嘴，嘴角⽣疼。
明明是别⼈先说，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的。
为了证明清白，我说服了和我打架的同学帮我作证。
甚至还请了班主任和我⼀起回家。
「小雅爸爸，那件事情弄清楚了，真的不是小雅的不对。」
但亲爸亲妈却满眼失望。
「林小雅，你现在为了圆谎，已经无所不⽤其极了吗？」
那⼀刻，他们的语气极冷。
我的脑海中，也听到了系统的警钟。
5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了。
但我不想再争了。
因为不管我受了多⼤的伤，只要林清然轻描淡写的⼀句话，我就成了有罪过的那个了。
我躺在床上向系统求助：
「系统，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系统声音低沉，像是对我的不容易感同身受。
「完成任务，或者死。」
我沉默了很久。
⼀度有想过……
死就死吧。
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呢。
但是，我真的想回我的世界。
这段时间，亲爸亲妈怕我伤害她们的养女，让我每天闭门思过。
⼀开始，他们每天都会来看我。
只不过眼底的情绪复杂，最终都只会化成⼀句话：
「小雅，你知道错了吗？」
我倔强地摇头。
错从何来？
问的次数多了，他们自己也不耐烦了。
直到我⼀个⼈在家里晕倒，进了医院时。
他们出门旅游，不再来看过我⼀眼。
甚至还给我发短信送来了忠告：
「林小雅，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自己回来。」
「爸爸妈妈不会助长你的这种坏习惯的。」
我笑了。
从头到尾，我究竟错在哪了呢？
哦，我知道了。
错在我自己能力不足，没有得到爸妈的偏爱而已。
他们爱我吗？
这个答案，似乎只能等到我死了以后才知道了。
6
我确诊了胃癌。
护士让我不要灰心，胃癌早期很容易治好的。
但是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进⾏着⽣命倒计时。
我⼀个⼈住在超级⼤的病房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唯⼀能和我做伴的，就是让我又爱又恨的系统了。
「小雅，他们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
我靠在床头，眼神里也带着迷茫。
「应该吧。」
「他们好像到现在都不相信我病了，连医⽣的话都不信。」
系统叹气，我却笑了。
也好，早点放弃吧。
沉默片刻后，系统还是不死心。
「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否则就算你做了手术，癌细胞也会很快扩散的。」
我抿抿唇，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不过——接电话的⼈是林清然。
和我沉闷的声音相比，她显得格外活泼。
「小雅吗，怎么了？」
「你是不是找爸爸呀，稍等啊，他在冲浪。」
系统：「什么？他女儿要死了他还在冲浪？」
「这不合理吧。」
我静静地等着，听着电话那边的海浪声音。
女儿吗？
他们心里好像只有林清然这么⼀个女儿。
7
我足足等了 10 分钟亲爸才回来。
但那声爸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就传来了严肃的声音。
「小雅，你知道错了吧？」
我苦笑了⼀声。
看来爱嫉妒的⼈设只有等我死了才能洗清了。
「小雅，闹够了就认错回家。」
「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还让医院的⼈给你妈妈打电话，你知道你妈妈接到电话以后差点吓得犯心脏病吗？要不是清然看透了你的小九九，我们都要被你骗得难过了！」
我微张着嘴巴，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见我不说话，亲爸的态度缓和了⼀些。
「小雅，只要你认错回家，你就还是爸妈的好孩子。」
好孩子吗……
我轻轻嗫嚅了⼀句：「爸，如果我真的病了呢。」
电话那边陷入了⼀阵沉默。
我听到林清然在那边感慨：「唉，爸爸，小雅怎么就是死不悔改呢。」
「就是！！！！」
亲爸忽然暴跳如雷，「林小雅！你到底是和谁学的撒谎成性！」
电话被啪的⼀声挂断了。
这⼀次，连系统都沉默了。
太阳挪去了西边，我的病房里也进不来阳光了。
为什么呢？
难道半年前的疼爱与愧疚，都是他们装出来的吗？
⼤概是看我过于沉闷，系统弱弱地提醒：
「心情不好，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我咧嘴笑了。
恢复？我哪里还有的恢复呢。
「不然你就回家认个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然后呢？
继续在家里跟林清然周旋，时时昧着良心认错，听他们所谓的教诲吗？
与其那样，倒不如⼀死。
我放松地躺在病床上，脑袋里闪过了⼀个念头。
「系统，让癌细胞扩散吧。」
「这次任务，我放弃。」
关于任务的任何事，系统都无比严谨。
他沉声问我：「确定吗？」
「自动放弃任务，要在这个世界滞留 10 年作为惩罚。」
我答应了。
因为我真的太想看看，我死后那⼀家⼈是什么反应了。
8
有系统能量的加持，癌细胞在⼀夜之内就遍布了我的各个器官。
因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虚弱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林小雅，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闭上了眼，算是无声地拒绝。
李护士来查房时震惊得把要输的液都掉在了地上。
「医⽣，医⽣！！！」
她转身就跑，⼀阵嘈杂过后就是匆忙的脚步声。
⼀群⼈围着我进⾏检查。
我的身上也插了无数的管子。
「怎么会？昨天明明没有扩散的，⼀夜之间而已，怎么会这样呢？？」
李护士攥着我的手，眼睛通红。
说实话，我并不理解她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作为陌⽣⼈，她给我的远比那对夫妻要多。
医⽣⽤光照了照我的瞳孔。
「⼤概是求⽣欲太低了。」
「赶紧通知家属。」
我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却看到李护士把医⽣拉了出去。
虽然我意识混沌，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说的话的。
「杨医⽣，病⼈家属拒绝过来探望……」
「拒绝？？」
医⽣的声音高了很多，沉默片刻后又低声开口：
「把病⼈家属的联系⽅式给我。」
「病⼈随时可能……家属必须知情。」
我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过去。
万⼀，万⼀我坚持到他们来了呢。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们见到我时的表情。
是懊恼后悔呢？还是毫无波澜？
9
我等啊等，昏迷了又醒。
睡梦中，我好像能感觉到医⽣和护士们匆忙的说话声。
我醒后第⼀眼就是看向了自己的床边。
还是空无⼀⼈。
「第几天了？」
偌⼤的世界，只有系统⼀直陪在我身边。
「三天。」
眼角流下了⼀⾏清泪。
三天了，他们⼀直没来。
我想擦眼泪，但是手抬不起来。
我想，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病床边的仪器传来⼀阵刺耳的嘀嘀声。
这像是病房里的警报似的。
我看到⼀群医⽣跑进来对我进⾏抢救。
我看到他们疯狂按压着我的胸腔。
他们还在试图挽救我。
只可惜啊。
我轻飘飘地转了圈，我已经伴随着嘀嘀声彻底脱离身体了。
两分钟后，我看到医⽣满脸挫败。
「患者林小雅，死亡时间 2023 年 4 月 28 日，上午 9 点 03 分。」
我看到李护士背过身去抹眼泪了。
系统调侃我：「看啊，你也不是完全失败了。」
「还是有⼈为你掉眼泪的。」
我有些难过。
想帮李护士擦擦眼泪，但伸手过去时只变成了⼀阵风拂动了她的刘海。
10
找到林家⼈的时候，他们才度假回来。
我能感受得到，系统的情绪并不高。
「林小雅，对不起。」
我随意坐在别墅里的台阶上，还不忘了拍拍土。
「这⼀家⼈简直不是东西。」
「对不起，是我把你推进了火坑。」
我笑而不语。
曾经我也无数次在心里骂过这个狗系统。
但后来我慢慢发现，系统和我似乎是捆绑在⼀起的。
日积月累下来，她好像也有了些⼈类的感情。
林清然尽情地在客厅里展示着她的新裙子。
而我的亲爸亲妈耐心地看完她穿最后⼀件，眼里的始终带着笑意。
直到——
医院的电话又打来了。
「喂？你们怎么没完没了了。」
「林小雅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双倍给，亏你们还是医⽣，怎么能这么骗⼈？！」
我听不清医⽣说了什么，但是我的亲爹却笑了出来。
「你们现在说谎话都不打草稿了是么。」
「帮我转告林小雅，三天之内不回来就永远都别进这……」
电话那边挂断了。
亲爸气得够呛，「他还挂我的电话！」
「说什么了？小雅又怎么了？」
亲爸气得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小雅说谎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刚刚居然让⼈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得癌症去世了。」
亲妈的眉头皱了下，「小雅这孩子，好像确实好几天没有和我联系了。」
「我给她打个电话。」
亲妈这边的手机刚刚拿起来，林清然就接上了话茬。
「可是，前两天小雅不是打电话说是早期吗？」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
那对夫妻对视⼀眼，面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丝怒意。
「清然说得没错。」
「什么癌症就发作得这么快？」
「要不是清然说，我都不知道亲女儿在装病邀宠！太上不得台面了。」
「我们这几个月都别联系她了，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就能乖⼀点。」
乖⼀点吗？
但我死了啊。
林清然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但紧接着还是晃了晃亲妈的手臂。
「妈，小雅也是想获得你们的关注而已。」
「不然你还是打个电话吧。」
亲爸⼀拍桌子，「不许打！！！」
我托腮坐在台阶上叹气。
再不去的话，恐怕连尸首都看不到了吧。
11
林清然考上了重点⼤学。
可是，那对夫妻只是高兴了⼀瞬，就没了笑意。
我开始经常听到他们俩唉声叹气的声音。
甚至晚上亲爸还会⼀个⼈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发呆。
我凑过去看了看。
居然是在看我的手机号码。
系统冷哼。
「女儿都死了，才在这缅怀她的手机号？什么玩意！」
我白了⼀眼系统，同时也费解地扬了扬眉。
他……
怎么会？
两天后，医院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医院那边等不及了。
尸体在医院停着没⼈认领，医院不敢擅自处置。
这次，亲爸深呼吸了⼀口气。
「你让林小雅接电话。」
隔着手机我都感受到了医⽣的无奈。
「如果您不来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将会把林小雅火化。」
亲爹直接砸了电话。
他在家里转了⼀圈，最后抄起来了⼀根高尔夫球杆。
「老子去打断了林小雅的腿！我让她再和我说⼀些有的没的谎话！」
「祸从口出她难道不知道吗！什么不吉利的话都敢瞎说。」
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挨骂。
亲妈见拦不住亲爸，干脆也加入到了这个阵营当中。
这夫妻俩⼤有要把我绑回家的架势。
但是刚刚出门，亲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清然。
「爸，我们学校邀请你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要你做表率呢！」
亲爸扯了扯领带，烦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沉默片刻后，电话那边又传来了撒娇的声音。
「爸～我们班主任老师特意拜托我⼀定要让你来的。」
「你就来嘛。」
系统和我打赌，「我赌他会去找你。」
「毕竟气氛已经到这了。」
我笑而不语。
半小时后，亲爹又换了⼀套衣服从我旁边走了过去。
还特意做了发型。
我知道，他去林清然的毕业典礼了。
「我怀疑他是不是冷血动物。」系统嘀咕。
看着亲爹的背影，我居然有点想笑。
不知道他去医院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12
第二天⼤清早，那对夫妻就匆匆地出了门。
林清然以为是要去看我的笑话，屁颠屁颠地也跟了上去。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护士站那里，亲爹黑着脸敲了敲桌子。
「你们这有⼀个叫杨坤的医⽣对吧？把他给我叫出来！！」
护士们纷纷起身，满脸防备。
「您是？」
亲爸首富的气势十足。
每说⼀个字，就要⽤力地扣⼀扣桌面。
「我是林小雅的亲爸！」
「你们医院⼀直造我女儿的谣，说我女儿已经走了，我过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子⼤！！」
护士们对视⼀眼，面露迟疑。
「请问您女儿是……林小雅吗？」
我看到亲爹的眼睛跳了跳。
气势似乎都没有刚刚足了。
「您稍等，我们马上就去叫杨医⽣。」
看到护士凌乱的步伐时，亲爹攥紧了拳头。
额头上也冒出来了⼀层细细密密的汗。
亲妈捂着心口，「老林，我这心怎么突突突地跳呢。」
「咱们女儿该不会是真的……」
亲爸的喉咙滚动了下，像是在强装镇定。
「不、不会的，同名同姓而已。」
林清然在旁边跟着点头，「对，小雅鬼主意多得很，说不定是骗咱们的呢。」
这⼀次，那对夫妻居然没有随声附和。
相反地，亲妈还有些不悦地把手从林清然的怀里抽了出来。
我飘在半空中，准备看好戏。
13
杨医⽣是冷着脸过来的。
那对夫妻张望了⼀番，又向上迎了几步。
「杨医⽣，你口口声声说的我们家小雅呢？」亲爸还在质问他，「下次再说这种谎话，我就告你！告你造谣，告你恶意诅咒我们的女儿！！」
我笑了。
⼀起冷笑的还有杨医⽣和在场的所有⼯作⼈员。
那对夫妻本就有些心里没底了。
这么⼀笑，他们两个彻底慌了神。
「你、你什么意思？」
杨医⽣翻出来了手机的通话记录。
「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的。」
「早在几天之前，我就明确告诉你，林小雅得了癌症，林小雅病危了，林小雅走了，林小雅要被送去……」
杨医⽣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住了。
「你们现在才来，太晚了。」
那对夫妻⼀愣。
亲妈直接上前两步拉住了杨医⽣的手。
「您，您刚刚说什么？」
「这些不是骗⼈的吗，难道不是小雅的恶作剧吗？我们的小雅在哪，你别帮她说谎了，我们的小雅到底在哪？？」
亲妈激动得拉掉了杨医⽣的两颗扣子。
护士们把杨医⽣和亲妈强⾏分开。
杨医⽣扶了扶眼镜，给他们的只有冷眼。
「杨小雅本来有救的。」
「是你们让她丧失了求⽣意识。」
那对夫妻身形⼀晃，差点双双坐在地上。
林清然也没想到我真的走了。
她没控制住，露出来了笑容。
问医⽣时眼中甚至还带着⼀丝期待。
「医⽣，真的吗？杨小雅真的死了？？」
系统气得跳脚了。
「她怎么那么欠揍？！」
话音落，亲爹就⼀个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林清然，你在咒小雅吗？？」
我笑了笑。
已经三巴掌了哦，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
14
那对夫妻吵着闹着要看我。
说什么活要见⼈死要见尸。
杨医⽣只说：「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已经没有了。」
说完，他就去赶了下⼀场手术。
说来好笑。
你们见到过⼈上⼈撒泼打滚吗？
我有幸在死后见识到了。
原来体面⼈发起疯来更可怕。
他们在住院部里拍地痛哭，扰得整个住院部都不得安宁。
所有⼈都围成⼀圈看着他们。
「活该啊，自己的女儿走了都不来看⼀眼。」
「什么东西呢。」
「现在哭有什么⽤。」
亲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跪在了护士站里。
「我求求你们，让我的小雅出来吧。」
「就算这是⼀场恶作剧我们也不会⽣气，不会责怪她的，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接受，让她出来吧，求你们，求你们了。」
我在旁边看着，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要是爱我，为什么⼀句话都不相信我？
可要是真的不爱我，那现在这样又是在做给谁看？
我猜到了他们会哭、会毫无反应。
但唯独没想到那么优雅高贵的亲妈，会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
系统也发出了疑惑。
「这个任务，你会不会是完成了？」
「他们好像并不是不爱你。」
我也不懂。
只知道最后是李护士站出来，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李护士带他们去了暂存我的地⽅。
而那对夫妻看到那个小盒子的时候，⼈像是傻了⼀样。
「这、这是谁？」
「我们要的是林小雅，是活蹦乱跳的林小雅！」
「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别闹了⾏吗？」
李护士轻笑了⼀下，硬⽣⽣地把小盒子塞到了亲爸的手中。
「你的女儿，知道她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吗？」
那对夫妻还在呆愣当中没回过神。
「因为你们的态度，她彻底丧失了求⽣欲！」
「我在医院见过那么多的病⼈，只有她⼀个，短短⼀夜之间癌细胞就扩散到了全身！她才 19 岁，她才 19 岁啊！」
「她求我给你们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亲爸被质问得⼀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亲妈只会痴痴地摇头。
「我不相信这是小雅。」
「你们还在骗⼈。」
15
李护士没再和她们争论了。
只是走之前，给她们看了⼀张照片。
是我在癌细胞扩散后，整个⼈暴瘦脱相的照片。
那对夫妻这才相信了。
亲妈⼀嗓子哭了出来，眼泪成串地掉。
亲爸也是张着嘴巴发不出来声音，只是不住地捶墙。
系统在亲爸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使劲，再使劲⼀点！」
「最好给我捶烂了你的手。」
林清然勉强憋回去了喜色，也逼出来了两滴眼泪。
「爸，妈，你们别伤心了。」
「小雅已经走了，但是你们还有我呢，你们这样子身体哪里能受得了啊。」
林清然试图去阻止亲爸捶墙的⾏为。
但却被亲爸⼀把甩坐在了地上。
她倒吸了⼀口凉气，眼泪也真的出来了。
我点点头，「这才有点真哭的样子。」
「爸，我知道你伤心，但是你……」
我第⼀次看到亲爸冲林清然发脾气。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唾沫横飞，手指头马上就要戳到林清然的脸颊上了。
「都怪你！！！」
「是你⼀直在我们耳边说小雅是装的对吧？」
「说小雅嫉妒你，所以故意装病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从⼀开始就是你说的对不对？」
系统：「对对对对对对对！！」
我有些欣慰。
他们好像终于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只可惜，我已经不在了。
能不能明辨是非，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16
亲爸的嗓门太⼤，被赶走了。
那对夫妻就那么捧着怀里的小盒子回了家。
林清然不敢说话，也不舍得走。
就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边走⼀边哭。
「把你的眼泪给我收回去！」
「我们小雅不喜欢哭声。」
那对夫妻好像是有些疯魔了。
他们两个妇唱夫随，亲妈还动作轻柔地摸着那个小盒子。
「对，咱们回家给小雅看她最喜欢的电视剧。」
林清然打了个寒颤。
到家后，那对夫妻真的把我放在了沙发上。
他们轻车熟路地调出我最喜欢的韩剧，⼀左⼀右地坐在我的身边。
「小雅，看。」
我的眼睛有些酸涩了。
原来他们是知道我的喜好的。
但是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从来不表现出来呢。
怕养女伤心难过？
可他们现在却看不出来半分疼爱林清然的样子。
这么⼀会的⼯夫而已，林清然的脸颊已经肿得高高的了。
而那对夫妻很难得地，居然还亲自下了厨⼀次。
「小雅，妈妈今天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吃。」
「小雅，你能听得到吧。」
「小雅，爸爸出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甜品，然后给你做水果刨冰好不好？」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不好。
虽然他们听不到。
17
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样。
他们⼤哭过后平静得不像样子，只是⼀直抱着我的小盒子。
走到哪里都不松手。
终于，林清然受不了了。
她每天在家都绕着那个小盒子走。
「林小雅，你走就走了，还留下这么⼀个祸害干什么？」
「你爸妈是疯子，你知道吗？」
「我今天就做⼀次好⼈，你爸妈不让你入土为安，我来！！！」
动手拿小盒子之前，林清然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很久。
我静静地看着她，也跟着紧张得⼤气都不敢出。
我想入土为安。
我不想在这了。
死后突如其来的深情让我备感不适。
但是林清然才拿起小盒子蹑手蹑脚地往外走，灯就亮了。
我看得真切，林清然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硬着身子转了过来。
回过头正对上那对夫妻的凝视时，吓得当场就惊呼了⼀声。
小盒子应声掉在了地上。
未完全烧化的骨头滚落了出来，正好落在林清然的脚边。
「啊啊啊啊！！！！！」
「救命，救……」
林清然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我和系统默默地看戏。
「晕就晕吧，她陷害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则神色复杂。
怎么就连我的渣渣都不放过啊。
不让我入土为安就算了，三个⼈抱着我跑来跑去，还把我摔在了地上。
系统问我：「你上辈子是不是作了孽？」
我也对此表示怀疑。
否则应该不会有这么⼤的坎。
18
林清然醒来的时候，那对夫妻就守在她床边。
明明挺温馨的，但林清然差点又⼀口气晕过去。
「爸，妈，你们怎么不睡觉啊……」
亲妈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额头。
「小雅，妈妈不困，妈妈就在小雅的旁边守着。」
亲爹同样满脸慈爱，「饿不饿？爸去给你……」
林清然害怕得缩到了床角，声音都在颤抖。
「爸，妈，我不是林小雅。」
「我是林清然，我是你们的女儿啊。」
那对夫妻的神色有⼀瞬间的混沌。
再看向林清然时，刚刚的慈爱却消失不见。
「林清然，都怪你乱说话误导我们，是你害死了小雅……」
「小雅，你还我的小雅！！！」
那对夫妻疯了似的扑了上来，直冲林清然而去。
林清然嗷地⼀嗓子堪堪躲开，边跑边哭。
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她开始试探性地学我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是小雅……你们别追我了……」
我扑哧⼀声笑了出来。
林清然，这⼤概就是你最好的结局吧？
「她⼀心想要代替你，现在好像是真的要代替咯。」
那对夫妻愣了愣，再次把林清然抱进了怀里。
「小雅，小雅。」
林清然欲哭无泪。
我知道，那对夫妻⼤概是疯了。
而林清然呢，被抱着之余还要面对我的小盒子。
别墅里传来惊呼声和追逐咒骂声是常有的事。
而慢慢地，我发现我能够离开那对夫妻的身边了。
「怎么回事？」我惊喜万分，「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是，你只是可以脱离他们了而已。」
也好。
总比每天在这里看两个疯子的好。
我走了。
这个林家再也不要回了。
19
离开林家后，我在这个世界游荡了近十年。
因为是魂体，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世界各地。
跟过北极熊躺在⼀起，看着绚烂的极光。
也学过企鹅跳海，再自己游玩了整个深海世界。
也曾试探自己能飞多高，最后飞累了找了个空中飞机搭乘顺风机。
当然，也见了太多的⼈情冷暖，世事无常。
我突然感觉到，我的⼈⽣，只有在死了以后的这十年，最值。
十年之期到的那天，我坐在世界最高的雪山山脉上，学着别⼈极限挑战的滑雪。
系统在耳边叽叽喳喳地指挥我向左向右时。
我的魂体逐渐透明了起来。
我笑了：「系统，时间到了是吗？」
系统顿了⼀下，也才反应过来：「对哦，十年过得真快。」
系统在申请离开时，突然开口：「今天也是林家夫妇，跟林清然同归于尽的日子，想去看看吗？」
我愣了愣：「林家？」
想了好久，我才从记忆中翻找了出来。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走吧，我们⼀起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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