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如果有天庭会是是什么样子？ - 知乎
2024-01-03T00:00:00Z | 20分钟阅读 | 更新于 2024-01-03T00:00:00Z
现代如果有天庭会是是什么样子？
现代社会，天庭也要更新奖惩机制。
因为单身狗太多，KPI不达标，月老被贬下凡，重新「拯救」这些颓废青年。
母胎solo的死宅邱亦嗦着泡面，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上月老的黑名单……1凌晨两点，邱亦在楼门口发现了一个在地上躺成了「大」字的老人。
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
僵住了。
「大伯？
」邱亦颤声，「没事吧？
」没有回答。
邱亦走近了一步。
「大伯？
」「嗯，啊？
」邱亦被老人突如其来的回应惊得猛退一步。
老人一个鲤鱼打挺恢复直立。
他着一件破白背心，伸手掏到松松垮垮的短裤里挠了挠屁股，望望四周后点了点头。
「终于下凡了。
」「……」邱亦大概有数了，估计是哪家的痴呆老人走丢了，大半夜的，瘆人。
「大伯，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电话准备报警。
「不用，我是月老，就牵线那个神仙，我在天上观察你很久了，这次特来人间助你姻缘。
」「好，好，我知道，您记得自己家的住址吗？
或者家人的电话号码？
」「住天上啊，天宫，我们不用电话的，有事都是传音，传音懂不？
」「就是脑子里直接会有声音，对吧？
」「对，对，就那个，你挺懂啊。
」一老一少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喂，110是吗？
喔，我这有一个老人走丢了，可能有精神病，嗯，就在——」手机一把被老人抢过。
「……你不信也罢，我现在就给你施展神力。
」他遥指前方一辆丰田。
「十秒之后，那辆车的车门会开。
」邱亦见那老头煞有介事地起势，衣袍鼓动，双手飞快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不禁有点小期待。
「开！」丰田旁的楼道感应灯亮了。
邱亦重拨110。
「且……且慢！」邱亦不管，就在他要按拨打键的刹那，他听见老人说出三个字，愣住了。
「程华华！」邱亦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你命中注定之人，也是你多年苦求而不得之人，我可有说错？
」邱亦皱眉。
「小子，说了，我是月老，是知晓天下所有姻缘之人，我这次来人间，是为了，为了……」老人声音渐弱，迷糊起来。
「刚才施法太猛……低、低血糖了，帮帮我……」「……不就跺了下脚吗？
」2狭小杂乱的一居室内，老人靠在邱亦的垃圾堆般的床上，虚弱地接过邱亦端来的糖水。
「人还不错，就是卫生习惯太差。
」他悠悠吹着碗，「我一介神明，这次下凡本来是只接受五星级的。
」「行，把这碗干了你就走吧。
」「初到人间，将就一下。
」邱亦觉得这真是个古怪又讨嫌的老头，但他刚才说的那三个字又实在让自己心痒。
「你认识程华华？
」「姻缘簿上，你们名字是在一起的。
」「怎么可能？
」月老喝了几口，稍恢复了些元气。
「小屌丝，你就是那种人，知道吗？
太把自己当回事，对喜欢的人从不主动，总觉得自己优秀了别人就会主动上门，耗着耗着喜欢的人早被追走了。
」「……」老头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姻缘簿上明明连着的人，最后终成眷属的却越来越少，指标达不到了，我才被贬下人间，拯救你这样的颓废青年。
」月老把碗递给邱亦，「续杯。
」邱亦递去糖水：「既然在姻缘簿上连着，为什么不能终成眷属？
」「那只能代表你们有缘分，遇到你这样的闷葫芦，缘分再好，你和另一半没有交集，怎么在一起？
」「狗屁，我以前追过她。
」「你们最终会在一起，不代表你们一开始就在一起，人生很漫长，小伙子。
」「话都被你说去了。
」邱亦嗤笑，「随便吧，我早看开了，被她拒绝以后，一开始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时间久了也就这样，心里没挂念挺好的，平静最重要。
」「扯谎，你每晚都翻她朋友圈吧？
」邱亦叹了口气，顺手拿起地上的啤酒。
「得不到的才美，爱了又怎么样呢？
在一起了最后也会分开的。
」「据我所知，你酒量应该不太好。
」「开玩笑，我无敌。
」老头哼了一声，用糖水和邱亦碰了杯，邱亦灌了一口啤酒后，狠狠道：「没什么爱不爱的，爱是什么呢？
我爸妈离了，房子恨不得都分成两半，我好多朋友离了，一个个在我面前哭这个负心，哭那个狠心，有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
你明明还放不下她，你半天说了这么多像模像样的理由，不过是自己图个心安，安慰自己当个偷窥狂也挺好。
」「不好吗？
」「好吗？
」老头环顾房间笑了笑，「你把自己过成什么样子了？
」「别看我这样，以前我也是很强的。
」邱亦端着啤酒罐，眼神蒙眬起来。
3「吃糖吗？
」邱亦不喜欢吃糖，他不喜欢吃一切甜食，但是坐在他前桌的那个女生特别爱吃。
他每天最快乐的时光，是快上晚自习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女生就会拿出糖果，分给离她最近的几个同学。
她真的很爱吃糖，每天的糖果都不一样，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向周围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邱亦只是恰好坐在她后面而已。
每天能吃一粒她递给自己的糖，是他高三时光的救赎。
「程华华，你考什么学校啊？
」「复旦，我想去上海，吃糖吗？
」「嗯。
」那一届邱亦的班主任可能永远不会想明白，邱亦作为一个永远吊车尾的差生是怎么在一年内考上复旦的。
「邱亦，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啊？
」「我考复旦，你也考复旦，我考文学系，你也考文学系，怎么，追光者啊？
」「哈哈。
」邱亦觉得还不够，现在的自己没什么资格和她表白，他不帅，没钱，胆子也小，程华华在高中的三任，可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大一那年，一个雨天，他看到程华华和班长牵着手的背影。
班长很优秀，绩点年级第一，校足球队队长。
「不够强，你还不够强，你还配不上她。
」他擦了擦被雨打湿的脸，转身离开了。
他用四年时间成为了这一级最「优秀」的人之一，校运会长跑他斩获第一，他成了文学社社长，他的短篇小说单行本大卖，毕业作品被影视公司签约。
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每次在领奖台上、演讲台上，他都会看程华华在哪里。
我已经变强了，看我一眼吧，认可我一点吧。
「我喜欢你。
」毕业典礼后的散伙饭上，这四个字是他人生二十二年的最大的招。
「我知道，谢谢，但我对你没有感觉。
」那一刻，邱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心中的大厦崩塌了。
他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离开了他。
4「就，混成这样了？
」老头闻着满屋子的老坛酸菜泡面味，叹了口气。
「你不懂，没有她，一切都……没意义。
」老头干完第四杯糖水，刚恢复了些许神采，却见邱亦已经拿着酒杯趴在床上。
「谁说自己酒量好来着？
」「没用，没用的，不管你做得多好、多努力，有些人你就是得不到啊得不到！」老头看着不省人事的邱亦，露出苦笑。
「傻小子，爱这东西，不是说你只要变得多完美，就能得到啊。
」那天晚上邱亦做梦了，梦见自己和程华华牵着手走在铁轨上，铁轨是高中学校附近的铁轨，蜿蜒绵长，看不到头。
他忘记走了多久，他们自始自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觉得很幸福。
5邱亦宿醉了，醒的时候还有些昏沉，他的第一反应是看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果然就是梦吗？
日复一日重复着自闭的生活，一天到头可能也不会和任何人说一句话，或许他确实需要倾诉了。
肚子叫了，点外卖吧。
他拿起手机，忽然闻到一股煳味。
走出房间，厨房门关着，那个老头在里面十分激情地炒菜，颠勺技术十分娴熟，像是高手。
但这股煳味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厨房的门，怪叫一声，原来老头炒菜炒得忘我，另一边的粉蒸肉忘了关火，焦了，肉都被烧穿了，还冒着火。
邱亦一个箭步把火关了。
「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这道重做。
」「不用炒这么多，一般两菜一汤……不对啊，你怎么在我家做起菜来了？
」老头把番茄炒蛋倒进盘里。
「你每天吃得那么没营养，人会变猥琐的，哪个女人看得上你？
」「我——」「牙不刷？
脸不洗？
」「……」「去啊，洗漱完吃饭，吃完上路。
」「啊？
」6邱亦一般三天洗漱一次，宅家不出门，收入靠写些公众号枪手文。
洗漱后他被老头催着刮了胡子，用推子把头发推短，开始吃饭。
「慢点，饭要嚼二十下才能咽下去。
」邱亦无奈嚼完了二十下，在老头的指导下吃完了饭。
「我和你说啊，」老头嘴里嚼着蒸肉，表情随意，「一会儿去她公司楼下，话不多说，直接表白。
」邱亦一口饭喷出来。
「你说的上路就是这个？
太突然了吧？
」「开卷考试都不会做？
我说了，在姻缘簿上名字只要连着，稍微主动一点点，一定能在一起。
」「我不信，而且你说了这么久自己是月老，怎么证明？
」「哎，给你看吧。
」月老跷起二郎腿，随后把脏兮兮的袜子在邱亦面前脱下，一股恶臭瞬间扩散。
「你干吗？
！」月老指着自己的脚心中间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看见没？
」邱亦大惊起身：「我去找纱布！」月老摆了摆手：「这血是止不住的，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路上就有走不完的刺。
」他笑了笑：「几千年了。
」邱亦读过这个故事。
月老与孟婆曾是天神与冥神，两人相爱了，但天界是不会允许的，他们被分开，作为惩罚，月老的脚下生出无限的荆棘，孟婆则变得丑陋不堪。
自此以后，月老在天上掌管姻缘，孟婆在冥界教人忘却姻缘。
月老伸脚在邱亦眼前晃了晃，把邱亦熏回了神。
「可以啊小伙子，读过书的人。
」「你还喜欢她吗？
」「喜欢啊，做梦也会梦见……你别一副可怜我的表情，老夫的青春还在燃烧，现在你也该燃烧了。
」「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别废话，走。
」7邱亦不明白，他啥事都没干，为什么这间办公大厦一楼路过的每个人都对自己指指点点，还捂着嘴巴笑。
「老头，是不是你头发推得太土了？
」「你懂什么，板寸自古以来是男人唯一的浪漫。
」邱亦狐疑地看着手机里自己的形象，就是土了点而已，不至于啊？
「这个就是相由心生，懂吗？
像你这样窝久了，人就颓了，你现在看上去像个傻子，别人就笑你，懂吗傻子？
」「哎，我来这干吗啊……」「还有半小时下班，你准备准备。
」「我说不出口的，你把我拉到这里也没用，我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我不想她知道，我也不想追她了，我想回去。
」「你要是这么不想，为什么还是看上去不情不愿到这里来了？
你心里也有期待。
」邱亦有些恼怒。
「我说了我不想追，我不喜欢她，不想和她说话，不想再和她有关系，来这里都是你硬拖我来的，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
」「青春——」「没什么青春了，该努力的我都努力了，该付出的我也付出了，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平静下来吗？
什么青春？
你这么青春，怎么不去见她？
」月老沉默了很久。
邱亦自知语重，愣了愣，随后一脸落魄地坐下。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了，以前我会想得到她，会想她想到睡不着觉，会想要变优秀，让她看到我，可我已经没法做得更好了，输了就是输了，老头，青春结束了，我现在只想要平静。
」「你不可能永远这样。
」「都行吧，无所谓了，我走了。
」「我不勉强你了，可你起码看她一眼再走吧。
」「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两个人之间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的，曾经只是时机错了，但被线连中的人，最后总会走到一起的。
或许你看她一眼，一切就变了。
」邱亦苦笑了一声。
「就看一眼，你以后也不要勉强我了。
」「一言为定。
」于是乎，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邱亦就在一个角落默默等待。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个路过的人都要笑自己？
更让他惊讶的是，公司一楼的接待员竟一脸笑意过来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想见程华华的话，她可以代为通知。
当邱亦拒绝并一脸懵逼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时候，接待员一脸看愣头青的表情嬉笑着离开了。
他懵逼地看着老头。
老头一脸深沉：「缘，妙不可言。
」半小时后，程华华下班了，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邱亦扶额，把头埋低，远远地看着她。
着职业装的她看上去十分干练，她一点没变，三年的时光把他从一个俊朗男神冲刷成山顶洞人，但那个姑娘还是如此耀眼炫目。
邱亦看着她，想起一句歌词：「害怕悲剧重演，我又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这次不碰啦，他这么对自己说，准备离开，却发现程华华的行动路线不太对。
她径直朝自己走过来了。
程华华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己笑，这个笑可不是微笑，而是有内容的笑，就好像你刚刚对你的朋友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后，你朋友发出的笑。
今天有很多陌生人对自己这么笑过了。
程华华来到了自己身边，他与她眼神相对，邱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之前没预想过这种情况的出现。
程华华的笑变得复杂，几番欲言又止后，她露出了没有意义的笑，邱亦最熟悉的那种恬淡的、干净的笑。
「你变主动了嘛！」8晚上九点，邱亦回到家，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和程华华说了好多话啊。
老友重逢，程华华十分大方地邀请邱亦到隔壁去喝一杯咖啡，他们聊了毕业后各自的发展，程华华在校本就是尖子，毕业后事业一帆风顺，现在在广告公司任部门主管。
聊到自己，邱亦本还有些放不开，但想了想也没什么牛好吹的，就说自己在混日子，给各种公众号当枪手，偶尔写写自己的小说，发在豆瓣上。
不曾想到，那篇本以为无人问津的小说，程华华恰好刷到过，她不知道那个笔名叫「无名氏」的人原来就是自己曾朝夕相处的同学。
接下来的时间就过得很快了，他们聊小说、聊创作，程华华遗憾地表示自己也曾想做个自由的小说家，但入了行就再也抽不开身了，她羡慕邱亦的生活。
邱亦感觉得到程华华看自己的眼神始终有些奇怪，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陌生，他记得曾经程华华看自己的眼神，也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和今天的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怎么说呢？
多了一丝……暧昧？
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拿着钥匙，在家门口陷入了沉思。
「我说了，缘，妙不可言。
」老头突然开口把邱亦吓了一跳。
9老头说自己没地方可以去，暂时先在他家住下。
作为报答，每个月会付他房租。
「你哪来的钱？
捡垃圾吗？
」「我算命，不出一个月肯定火，到时候就住五星级，谁还稀罕你的鸟窝。
」邱亦没什么好说的，他不知道这个老头的身份、来处，你说他说话荒唐，但他的神智和逻辑都十分清晰，至少就现在的信息来说，邱亦无法反驳他月老的身份。
还有就是……邱亦说不清楚，有时候觉得很烦，有时候又觉得安心，有这样一个人在，他开始有了一种生活感。
刷手机刷晚了会被催睡，早晨六点就被叫起来晨跑，管饭但是要洗碗，吃东西一定要嚼够二十下，写东西的时候总能听见隔壁《西游记》或者《白娘子传奇》的背景音乐。
让他想起了爷爷还在的小时候。
「为什么偏偏选我？
」「说甚？
」「你说你来人间帮那些明明在姻缘簿上却走不到一起的人，为什么偏偏帮我？
」「因为……因为在天上整天没事做，只能看看人间百态，你把我给看恶心了，帮帮你算了。
」「其他人怎么办？
」「和你有关系吗？
」「月老不是掌管人间所有姻缘吗？
」「你知不知道，说是牵红线，其实只是把天意注定在一起的人牵在一起而已，缘分是天定的，不是我定的，我就只是牵一下而已。
」老头咧嘴一笑。
「时代变了，现在天注定的情人，也很少有走到一起的了，我就更没用了。
都是你这种忘记青春为何物的废物，害老夫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邱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悠哈水果糖，有点化了。
「她还是那么爱吃糖！」「你还是高中生啊？
送个糖有什么好开心的，化成这样还能吃吗？
」「你不懂。
」「我都懂，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她不仅会给你糖，还会给你牵手，给你亲嘴，以后她还会给你生孩子，给你下半辈子。
这些都被天注定好了，你老老实实抓着她就可以了。
」「真的假的……」「我说了，这是开卷考试。
」老头没好气，「我出门赚钱了。
」「外面下雨，你那老寒腿悠着点。
」「笑话，我可是神，倒是你，今天的份儿做了吗？
」「什么？
」「别装傻，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千个跳绳，做。
」「……」10老头走在大街上，手插在兜里，看着人来人往，都市的夜灯、拥抱热吻的情侣、独自淋雨狂奔的少年，整个世界好像一幅画卷。
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些旧事。
「喂，小月月，你说在姻缘簿上写好名字的人，如果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呢？
」「不会被上天祝福，会受很多苦难，最后也不能在一起的。
」「那如果是真爱呢？
」「什么是真爱啊？
」「真爱就是真的爱啊，就像你爱我一样，如果上天不祝福我们，你就不爱我了吗？
为什么是上天而不是我们自己来决定谁爱谁呢？
」年轻的月老红着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周围，轻声道：「不祝福我也爱你。
」「说得漂亮，小月月。
」「能不能别叫我小月月？
」「老月月？
」「算了。
」「小月月，我美吗？
」「美。
」「如果我有一天不那么美了，你还爱我吗？
」「你永远都会这么美。
」月老的思绪被一阵说书声拉回现实。
这是一处庙宇，简陋的台子，有说书人在说书，已经说到了尾声，听者寥寥。
「可惜呐，是人是神，终逃不过个情字，那月老与孟婆在天界怎能相爱？
最后那孟婆被天神改了容貌，变得丑陋不堪，她怕月老看到丑陋的自己，头也不回地跑，天神又让月老脚下长出荆棘，永远也追不上自己心爱的女人，呜呼！一对爱人最后落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牵定情绳，一个煮忘情水，永生不得再见，难免让人唏嘘叹惋哟！」一个孩子拿着棒棒糖：「完了？
」说书人摊手：「完了。
」「好没劲的故事，我明天要听齐天大圣！」「好，好。
」老头走到摊前，拿起月老的那个娃娃。
「我还没见有说书人说过月老的，要酣畅是《西游》，走地气是《水浒》，实在不行，讲讲霸王别姬，讲讲诸葛赤壁，你讲这也不怕倒闭？
」「哈哈，谁都有故事，那人被罚作月老牵一世的红线，不念功劳也念苦劳，说一说又何妨？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也算不得真。
」「那你可知，那月老牵一世红绳，牵谁不凭他自己，凭的是天意？
」「有点意思，照你这么说，这月老啥都做不了主，人间情缘全靠老天安排？
」「嗯，你觉得这活怎么样？
」「哈哈哈，那月老这一世真是荒唐又窝囊，是我可能会反吧。
」「哈哈哈哈，那你说，要是他真反了，会怎么样啊？
」「天下姻缘都会乱套吧。
」「我的意思是，月老会怎么样？
」老头看着说书人。
说书人也看着老头。
11与此同时，街上。
邱亦与程华华一起走着。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说，我们两个，还……还挺有缘分的？
」「为什么呀？
」「一所高中，一所大学，毕业这么久了还像现在走在一起，很奇妙啊！」「喔。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是被注定好的？
」「注定好什么？
」「就是，会发生点什么。
」程华华停下脚步，看着邱亦，表情严肃。
「我不这么认为。
」邱亦回头看着程华华，失落写在脸上。
程华华接着说：「我们在一所高中是街道随机分配，在一所大学是因为你喜欢我和我填了一个志愿，毕业这么久还走在一起是因为你依然喜欢我，想要追求我。
没有缘分，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你的所有行为，决定我现在站在你面前。
」程华华说着说着笑了：「邱亦，说点人话。
」「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好。
」12邱亦想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老头，他一刻不停到那庙宇门口，发现了在地上摆着八卦阵，那瘦瘦小小的拄拐老头。
老头戴着墨镜，煞有介事地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分析姻缘。
「你们这个情况呢，还是很般配的，不出什么意外，半年就能在一起了。
」「啊？
要半年？
不是说八字命理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吗？
」「不是还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吗？
你想快点也成，我这有个本子哈。
」老头说着把一个小破卷轴拿了出来。
「这东西，姻缘簿，你把你和她的名字写上去，不出两个月，不在一起算我输，看你还是个学生，只收你十块钱。
」少年咽了咽口水。
「这本子不会被她看到吧？
」「小本经营，隐私第一。
」待少年交了钱，鬼鬼祟祟在本子上写了名字，志得意满地离开后，邱亦拍了拍老头的肩。
「不是上天安排吗？
这姻缘簿上还能自己写名字？
」「你傻啊，十块钱买个老夫的祝福已经很值了，还想真上姻缘簿？
」「哦……不说这个，你猜今天怎么着？
」邱亦把故事告诉了老头，老头边听边点头，笑了。
「你们两个的名字可是写在真姻缘簿上的，再强调一遍，不管经历什么，最后都一定会在一起。
」邱亦点了点头，开心得像个孩子。
老头笑着推他：「脸都笑裂了，走，今天提早收摊，你多给我说说……」那天晚上是邱亦第二次醉倒，他和老头说了很多话，曾经的孤独，曾经的努力，曾经的失落。
他说，他感觉得到，自己的青春好像开始了。
「老头，你那么喜欢孟婆，为什么不去找她啊……」迷糊中，邱亦喃喃。
老头看着醉眼蒙眬的邱亦，给他披了层毯子，望向窗外。
「怕她怪我，怕她不会原谅我。
」「你这傻老头，爱……爱她，就要去……见她啊！你的青春……」邱亦说着说着，昏睡过去。
月老的手隐隐颤抖，他闭上眼睛，随后宽慰一笑。
「是啊，青春还没有结束啊！」13第二天，邱亦醒过来，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桌上放着蒸好的馒头和牛奶，还有一张字条。
就四个字：「走了，谢谢。
」14之后的日子里，邱亦总能在网上看到流浪大师的消息。
流浪大师行踪不定，戴着墨镜，打着月老下凡的名头，专门给有缘人算姻缘。
收费不高，算得却准，少有出错。
传闻他有一本姻缘簿，只要花钱，就能在上面写上暗恋的人的名字，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一起。
不论真假，全国各地的年轻人都十分期待在街上能会一会这个下凡月老。
从零星的视频里，邱亦看到了那个下凡月老，他认得出，就是老头。
听说他现在收费涨到一百块一对名字，应该混得不差，住他口口声声的五星酒店，问题不大吧？
「你怎么看？
」身边的程华华刚下班回家，十分疲惫，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真傻，你不会相信吧？
」「倒也不是。
」「今天写得怎么样？
」邱亦这两个月不再做枪手了，他恢复了自己小说的写作，并和一个出版社谈好了合作，正在写自己的长篇小说。
「还是没什么思路。
」「怎么还没有思路啊，几天都这样了，不像你啊。
」邱亦苦笑：「没办法。
」「我累了，饭做好了吗？
」「我现在去。
」「……嗯，辛苦。
」这时，电视正停在新闻台。
「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这位流浪大师，有请月老先生，月老先生，这还是第一次有神仙做客我们节目呢！」「算你们运气好。
」邱亦停住了脚步。
程华华有些不满。
「月老先生和我们节目合作，今天可是有个谁都想不到的大动作！」老头哈哈一笑：「也有劳你们了。
」老头掏出小破卷轴。
「接下来，我会把姻缘簿上写着的所有名字放在镜头前面，你们都看好了，说不定有你名字喔。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的电视节目，用了半小时的时间，滚动播放了那个卷轴上的所有名字。
这些名字成为当天的网络爆款，这种另类的隐私偷窥满足了许多人的好奇心，他们十分乐于见到那些在班上、在单位里，闷不作声的，在上面留下名字。
他们传播着，期待着。
程华华和邱亦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节目的最后是月老的一段话。
15「我在天上把姻缘簿撕了，偷偷下凡的，在说完这些话以后，我可能就会死吧。
姻缘簿存在了几千年，为了方便管理人间姻缘，上天早就把人与人的姻缘决定了，月老只是例行公事把他们牵起来，几千年，我不过重复做这件事罢了，我受够了。
「时代变了，人们再也不像曾经那般，义无反顾追逐爱情。
我见到越来越多的人，空有姻缘，却因为不愿迈出第一步而浪费一生。
这样下去，爱情只会属于勇敢的人，不羞于燃烧青春、不羞于说爱的人，所以我把姻缘簿撕了。
「没有注定会在一起的人，没有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人，这是我擅自和天界打的赌，没有姻缘簿，自由追逐爱情的人们，会比原来过得更加幸福，比起缘分，爱人和被爱的能力，会是人类最珍贵的宝藏。
我把没有胆量说出去的爱在这里替你们说出来，现在，你是退缩被所有人嘲笑，还是宣布开始你的青春？
「从你们在这张纸上写下名字开始，故事就属于你们了。
」那天晚上突然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程华华怕雷，邱亦抱着程华华，一夜无眠。
他不知道那个老头去了哪里，命运将会如何，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个江湖骗子的闹剧，还是一个老神仙最后的执念。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到月老和孟婆的故事，想到老头说过的话，忽然笑了。
「青春还没有结束。
」他觉得真实和谎言并不重要，至少现在，眼前是深爱的女人，桌上是没写完的稿子。
至少他真实地生活着。
16程华华在三个月后离开了他，没有什么跌宕起伏、难与人说的故事，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不再喜欢另一个人了。
程华华看到了邱亦不好的地方，邱亦也看到了程华华不好的地方，新鲜感褪去后，两个人的本质开始相斥。
那天邱亦大醉了一场，感觉结束了一个长梦。
醉眼蒙眬中，床边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老头，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象，只是傻乎乎对他挥手。
「老头，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这不是来了嘛！」「发生了很多事。
」「看出来了。
」一番沉默后，老头苦笑。
「我不知道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在你身上花了最多的时间，想证明我是对的，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不需要姻缘簿，人们会比原来要幸福？
」「我只问一句，我们本来的名字，在姻缘簿上是一起的吗？
」「我记性不好，真忘了。
」「如果不是，她到底为什么那天会找到我？
」「我用法力在你额头上写了六个字。
」「什么？
」「程华华是我的。
」「……」「你不会以为我真一点法力都没吧？
」又是沉默，这次轮到邱亦开口。
「你该多留一会儿，好歹等我的小说完结。
」「你明天起床还会写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洗漱，晨跑，写小说，做粉蒸肉，明天又是燃烧青春的一天啊！」老头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他最后看了邱亦一眼，转身就向夜幕里走去。
「老头，你去哪？
」「去冥界。
」鲜红的荆棘开满身后，他走得远了，忽然顿了顿：「你一直问我为什么选你，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邱亦点点头。
「你要死了吗？
」老头朗声大笑，他的身影在荆棘中逐渐消散。
「说什么屁话，我去见心上人了。
」.